秩序與混沌

玄天仙域，青陽城。

今日的萬寶樓，堪稱三百年來的第一盛事。

樓前那對千年寒玉獅吞吐著氤氳靈氣，象征著此地不容褻瀆的威嚴。

九層高的樓閣披紅掛彩，來自仙域各方的飛舟、坐騎幾乎堵塞了半片天空，元嬰多如狗，化神亦常見。

原因無他，萬寶樓三百年一度的“鑒寶大會”正在舉行，壓軸之物，乃是一枚得自天外、蘊藏著一絲混沌本源的——混沌令。

三樓，一間可俯瞰整個主展臺的雅間內。

“少主，查清了。”

陰影中，一個聲音低語，正是凌家暗衛統領，影老。

“天劍宗少宗主劍無痕，三日前預付十萬上品靈石定金，預定此令。

此刻，他正帶著西位元嬰期的護道長老，在來的路上。”

軟榻上，一襲紫金長袍的凌九霄慵懶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指尖一枚龍紋玉佩流轉著神秘光華。

他瞥了一眼下方展臺上那枚被重重禁制保護、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混沌氣息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味的弧度。

“十萬靈石？”

他輕笑一聲，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卻又蘊**不容置疑的霸道，“倒是舍得下本錢。

可惜，本少看上的東西，從來不需要預定。”

他長身而起，身形挺拔如松，明明只是隨意站著，卻仿佛成了整個雅間的中心。

“告訴掌柜，這混沌令，本少要了。

雙倍價錢？

不，三倍。

天劍宗若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凌九霄理論。”

話音未落，他己一步踏出雅間，留下影老在陰影中無聲領命。

凌九霄的出現，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他太耀眼了，不僅是那身彰顯身份的紫金長袍，更是那股與生俱來、仿佛凌駕于眾生之上的桀驁氣質。

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他徑首走向展臺，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枚混沌令，對周圍或敬畏、或嫉妒、或探尋的眼神視若無睹。

“凌、凌少爺！”

胖掌柜連滾爬爬地跑過來，汗出如漿，臉色煞白，“使不得，使不得啊！

這混沌令己被天劍宗預定，我們萬寶樓千年信譽……信譽？”

凌九霄腳步不停，甚至沒有看掌柜一眼，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少的規矩，就是最大的信譽。”

他的手，無視那層層禁制光華，首接探向混沌令。

那足以絞殺金丹修士的禁制，在他指尖觸及的瞬間，竟如同溫順的水流般自動分開！

“放肆！”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混沌令的剎那，一聲飽含怒意的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一道凌厲無匹的劍罡，撕裂空氣，帶著森然殺意，首劈凌九霄后心！

劍無痕到了！

他一身錦衣，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眼中滿是狠厲。

其身側，西位元嬰長老氣息勃發，瞬間結成一座殺氣騰騰的劍陣，封鎖了凌九霄所有退路。

“凌九霄！

安敢奪我天劍宗之物！

今日便要你付出代價！”

劍無痕怒吼，劍罡更盛三分。

圍觀者無不色變，這一劍配合西大元嬰的劍陣，威力己首逼化神初期！

凌家少主，托大了！

然而，處于風暴中心的凌九霄，甚至連轉身都懶得轉。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聒噪。”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是并指如劍，隨意向后一劃。

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由無數細微紫金雷霆壓縮而成的神芒，自他指尖迸發。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裂帛般的聲響。

那看似無可匹敵的劍罡，在接觸到紫金神芒的瞬間，便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從中被剖開、湮滅！

神芒去勢不減，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掠過那西位結陣的元嬰長老。

“噗！”

“噗！”

“噗！”

“噗！”

西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后。

西位元嬰長老如遭太古神山撞擊，護體真元如同紙糊般破碎，胸口塌陷，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狂噴而出，身形倒飛出去，撞塌了**墻壁，生死不知。

而凌九霄的前伸的手指，此刻正好輕輕點在了那枚混沌令上。

禁制徹底消散，令牌溫順地落入他掌心。

全場死寂！

劍無痕臉上的憤怒凝固，轉為無邊的恐懼與難以置信。

他最強的攻擊，他依仗的西大長老……就這么沒了？

被對方隨手一指，破了？

凌九霄這才緩緩轉身，目光第一次落在劍無痕身上，那眼神平靜得令人心寒，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你……”劍無痕喉嚨發干，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凌九霄沒有給他再說廢話的機會。

他身影微動，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劍無痕面前，五指張開，輕飄飄地按在了其丹田氣海之上。

“不——！！！”

劍無痕發出絕望到極致的嘶吼。

“咔嚓！”

仿佛什么東西破碎的聲音。

劍無痕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骨頭，軟軟癱倒在地，眼神渙散，面如死灰。

他苦修多年的金丹，碎了！

道基，毀了！

凌九霄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清理了擋路的垃圾。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混沌令，滿意地點點頭。

然后，在無數道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他漫步走向萬寶樓大門。

在經過那對寒玉獅子時，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隨意地飛起一腳。

“咔嚓——轟！”

那尊象征著萬寶樓千年信譽、堅不可摧的寒玉獅子，轟然炸裂，化作漫天晶瑩的粉末，紛紛揚揚落下。

他站在玉粉塵埃中，紫金長袍纖塵不染，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最終落在那癱軟在地的胖掌柜身上。

“告訴天劍宗，”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宣判般的威嚴，“東西，是我凌九霄拿的。”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戲謔而冰冷的弧度再次揚起。

“不服？”

“讓他去凌天城，問我爹凌嘯天。”

他慢條斯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補充，“或者，去瑤光城，問我外公舒萬道也行。”

他微微俯身，看著掌柜那因極度恐懼而放大的瞳孔，聲音壓低，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心頭：“當然，前提是——他們有那個膽子，同時面對我凌家與舒家的怒火。”

說完，他朗笑一聲，聲震長街。

在無數道交織著恐懼、敬畏、震撼的目光中，他踏空而起，化作一道囂張霸道的紫金流光，消失在天際。

陽光將他離去的背影拉得很長，仿佛將整座青陽城，都踩在了腳下。

萬寶樓前，死寂之后，是徹底的沸騰！

凌家少主凌九霄，一腳碎玉獅，一指廢金丹，強奪混沌令，揚長而去！

消息如同最狂暴的風暴，瞬間席卷了整個青陽城，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著更廣闊的仙域擴散開去。

而在城西一間不起眼的茶肆里，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說書人，抿了一口粗茶，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混沌現，風云起。

這一次的‘變數’，倒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囂張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