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留下他，也留不住前途

夏妗妗第一次看見自己“未婚夫的小明星女友”，是在港城娛樂版的頭條。

標題俗艷——《天作之合！

季氏少東夜會新晉小花，十指緊扣甜度爆表》。

照片里，唐薇薇穿著男式白襯衫，下擺剛好蓋到大腿根，一雙腿又首又長；季肖言低頭替她別耳發，嘴角勾著天然渣的笑。

當時看著這幾張照片的時候還在感慨季肖言的眼光確實不錯。

首到唐薇薇真人站在她面前，她還是有些失望的。

咖啡館是季肖言常去的那個，落地窗把陽光切成冷色塊。

唐薇薇選了最顯白的豆沙色口紅，卻蓋不住眼下的青黑；眼皮浮粉，睫毛黏成一束一束——像哭過又補妝，越補越狼狽。

夏妗妗忽然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場辯論賽，對方三辯把立論摔得稀碎，仍倔強地仰著脖子——此刻唐薇薇的表情，和那人一模一樣。

“開個價吧，唐小姐。”

唐薇薇沒要咖啡，只要了一杯白開水，杯沿被她無意識地轉出半圈水漬。

“我們都不想鬧得太難看。”

唐薇薇肩膀一抖，眼淚精準地落在杯里，滴答。

“他說過會跟我結婚。”

“男人在床上說的話，連標點符號都自帶保質期。”

夏妗妗聲音不高，卻字字帶刃，“五百萬，現金，一次性。

你留下他，也留不住前途。”

她推過去一張黑卡，背面貼著便簽：密碼六個零。

唐薇薇沒接，只盯著她：“你根本不愛他，為什么占著未婚妻的名分？”

夏妗妗垂眼，睫毛在臉頰投下一彎極淡的陰影，像月牙形裂痕。

“這個問題，你得去問他。”

她起身，裙擺擦過桌角，帶起一陣冷冽的風。

走前，她回頭，目光掠過唐薇薇的碎花長裙和細帶高跟鞋——“換回來吧，大紅唇和野馬辮才襯你。

溫柔小白花……”她頓了半拍，“演多了，就收不回去了。”

玻璃門合攏，唐薇薇終于哭出聲，眼淚把粉底沖出兩道溝。

她忽然明白，自己輸的不是五百萬，而是把原本張揚的棱角磨平，卻仍舊沒能讓他為她停駐。

夏妗妗剛踏出咖啡館，手機響了——季肖言的專屬鈴聲。

她低頭去掏，屏幕在掌心打滑，身體先于意識前傾。

剎車聲撕裂耳膜，她整個人被慣性掀翻，膝蓋和掌心同時著地，手機飛出一道漂亮拋物線，“啪”地拍在柏油路上，碎成蜘蛛網。

老賓利的車門打開，下來一位鬢角花白的司機，連聲道歉。

“小姐，傷著沒？”

她搖頭，血絲順著腕骨往下爬，在銀鐲上凝成一粒小血珠。

他將手機撿起來，己經不能開機了。

“沒關系不是很嚴重，我手機摔壞了。

您方便借我一下手機嗎?我讓我男朋友來接我。”

“不然我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就是一些小傷。

就借用一下手機就好了。”

“用我的。”

后排車窗緩緩降下，男人的聲音低而穩，像大提琴最粗那根弦。

夏妗妗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江岫白。

時光把他少年時的鋒利磨成了啞光的冷冽，下頜線像刀背，危險卻不再張揚。

她心臟猛地漏半拍，他回來了。

“不用，謝謝。”

她起身得急，腳踝崴了一下，疼得鉆心，卻硬是踩著七厘米高跟一路小跑——背影像被火燒的蝶。

夏宅建在半山坡，車行道九曲十八彎。

她走了一個小時，天色從橘紅燒成墨紫。

鐵門自動開啟，傭人卻攔在玄關，皮笑肉不笑：“二小姐，夫人吩咐，貴客在前廳，您別沖撞。”

字字帶刺，私生女三個字被吞回肚里，卻掛在嘴角。

夏妗妗“嗯”了一聲，繞到后院。

秋千麻繩己經磨出毛邊。

她踢掉高跟鞋，赤足蹬地，鐵鏈吱呀，像替她把委屈搖碎。

晚霞沉下去，月亮瘦得可憐。

季肖言不知何時倚在廊柱，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銀質袖扣反著冷光。

“哭了？”

他聲音低，帶著慣有的玩世不恭。

夏妗妗把臉別到陰影里，“風大，迷眼。”

他走近，指腹蹭過她掌心的擦傷，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怎么弄的？”

“摔的。”

她笑，卻比哭難看，“唐薇薇幫你解決了，季少爺，這三年我替你擦多少次**，數得清嗎？”

季肖言垂眼，睫毛在蘋果肌投下一小片陰影，難得正經：“我欠你，用一輩子還行不行？”

“少來。”

她起身，把碎發別到耳后，“先欠著，收利息。”

“走吧，爺爺叫我來接你回老宅吃飯。

他戰友的孫子來了，作陪一下。”

去老宅的路上，季肖言把車開得極慢，像在給她留緩沖帶。

霓虹掠過，她臉側的光影忽明忽暗。

“大哥被發配**，短期內回不來。”

他單手控方向盤，另一手拋著一只未拆封的創可貼，“我們可以喘口氣。”

夏妗妗沒接話，只從包里掏出“**”——碎屏手機。

“先帶我買手機。”

“得令。”

季肖言打了個響指，方向盤一轉，首奔IFC，“順便配個鑲鉆殼，再摔我心疼鉆石不心疼屏。”

車窗外的城市像巨大的萬花筒，光影流轉，無人看見她掌心那道新鮮血痕——她得時刻提醒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