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里的“異類”傻驢根

靠山屯，是個(gè)窮且偏僻的小村子。

它坐落在連綿起伏的青山褶皺里。

一條渾濁的小河繞村而過，把這個(gè)閉塞的小村子和外界隔得愈發(fā)遙遠(yuǎn)。

村里的日子過得慢悠悠，家長里短的閑言碎語卻像河邊的野草，一茬接一茬地瘋長。

而這所有閑話的中心，十有八九都繞不開一個(gè)人——傻根。

傻根，也叫驢根，又叫傻驢根。

傻根這名字，聽著就帶著股土腥味，可村里人更愛叫他的外號(hào)——驢根，或傻驢根。

這外號(hào)的由來，得追溯到他五六歲那年。

那是個(gè)悶熱的夏日午后，知了在老槐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

傻根光著**，赤著腳丫，像條泥鰍似的扎進(jìn)村頭的小河里摸魚。

河水不深，剛沒過他的膝蓋，他撅著**，小手在水底胡亂摸索，濺起一陣陣水花。

“喲，這娃子倒是不怕熱！”

河邊的大柳樹下，幾個(gè)村里的娘們正扎堆洗衣服，棒槌捶打衣物的“砰砰”聲此起彼伏。

其中一個(gè)眼尖的，瞥見了水里的傻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夸張地叫了起來。

其他娘們聞聲望去，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傻根身上，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響起。

“我的娘嘞！

這是啥情況？”

張嬸手里的棒槌“哐當(dāng)”一聲掉在石頭上，眼睛瞪得溜圓，“這娃的那活兒，咋長這么嚇人？”

“可不是嘛！

又粗又壯，黑黝黝的，活脫脫像頭小毛驢的家伙事兒！”

李嫂放下手里的衣服，湊得更近了些，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這要是長大了，哪個(gè)姑娘受得了？

怕是要被嚇壞嘍！”

王大娘搖著頭，一臉擔(dān)憂。

彼時(shí)的驢根還不懂她們在說什么，只覺得她們的眼神怪怪的。

他舉起手里剛摸到的小魚，咧著嘴嘿嘿傻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大白牙：“嬸子，你看我摸到魚了！”

可那些娘們卻沒心思看魚，一個(gè)個(gè)交頭接耳，眼神里帶著獵奇和嫌棄。

這場面，像一顆石子投進(jìn)了平靜的湖面，瞬間在村里掀起了軒然**。

“傻驢根”的外號(hào)，就這么像烙印一樣，牢牢地釘在了他身上，跟著他一天天長大。

傻根的命苦。

在他三歲那年，爹娘去山里采藥，遇上了山洪，再也沒能回來。

村里的干部把他托付給遠(yuǎn)房的一個(gè)大伯照看，可大伯家也不寬裕，對(duì)他不過是餓不死的待遇。

沒人教他人情世故，沒人管他喜怒哀樂，久而久之，傻根就養(yǎng)成了憨厚木訥的性子。

村里的半大孩子總愛欺負(fù)他，圍著他喊“傻驢根”，拿石頭砸他，搶他手里的東西。

傻根不還手，也不哭鬧，只是抱著頭蹲在地上，等他們鬧夠了，就默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繼續(xù)自己找東西吃。

有一次，村頭的二狗子故意把他推到泥坑里，指著他的下身哈哈大笑：“傻驢根，你的驢吊是不是要撐破褲子了？

怪不得沒人要你！”

周圍的孩子跟著起哄，笑聲刺耳。

傻根從泥坑里爬起來，渾身臟兮兮的，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下身，又抬頭看了看那些嘲笑他的人，依舊是嘿嘿一笑，轉(zhuǎn)身慢慢走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羞恥，也不知道什么是憤怒，只覺得心里空蕩蕩的，像少了點(diǎn)什么。

日子一天天過去，傻根長成了二十出頭的后生。

他個(gè)頭很高，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發(fā)亮，渾身透著一股莊稼漢的結(jié)實(shí)勁兒。

可他的日子，卻過得比村里最窮的人家還要落魄。

爹娘留下的三間土坯房，歷經(jīng)風(fēng)雨侵蝕，早己破敗不堪。

屋頂漏雨，墻壁開裂，每到下雨天，屋里就擺滿了接雨的盆盆罐罐，“滴答滴答”的聲音整夜不停。

屋里更是家徒西壁，除了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個(gè)缺了腿的桌子，就只剩下墻角堆著的幾捆干草。

家里最值錢的東西，是一頭老黃牛，那是爹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傻根唯一的伙伴。

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著幾畝薄田，靠著老黃牛耕地。

他不懂什么耕種技巧，只知道埋頭苦干，可即便如此，收成也總是不盡人意。

村里的年輕人聚在一起打牌、談對(duì)象、暢想未來的時(shí)候，傻根總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更讓他絕望的是，那“驢吊”的傳聞，隨著他的長大，被傳得越來越邪乎。

“聽說了嗎？

傻驢根那玩意兒，比驢的還大！”

“我的天！

那要是娶了媳婦，不得把媳婦嚇壞？”

“誰敢把姑娘嫁給她？

那不是往火坑里推嘛！”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傻根的心上。

他雖然傻，卻也知道，沒有姑娘愿意嫁給自己。

村里的媒人張嬸，是個(gè)熱心腸的人。

看著傻根孤苦伶仃的樣子，心里有些不忍，就想著幫他撮合一門親事。

“傻根，張嬸給你說個(gè)媳婦，隔壁村的啞女，人挺老實(shí)的，你看咋樣？”

張嬸來到傻根家，坐在那缺了腿的桌子旁，小心翼翼地說道。

傻根正在院子里鍘草，聽到張嬸的話，動(dòng)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張嬸，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媳婦？”

“對(duì)啊，媳婦！”

張嬸笑著點(diǎn)頭，“啞女雖然不能說話，但人勤快，心地也好，你們要是成了，也能互相照應(yīng)。”

傻根嘿嘿一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

可沒等張嬸去隔壁村說親，對(duì)方的家長就先找上門來了。

那是個(gè)膀大腰圓的中年男人，一進(jìn)門就指著張嬸的鼻子罵：“張婆子，你安的什么心？

竟然想把我家啞女推給那個(gè)怪物！”

張嬸愣了一下，連忙解釋：“老哥，你別生氣，傻根這孩子挺好的，就是憨厚了點(diǎn)……挺好的？”

男人打斷她的話，語氣更加憤怒，“他就是個(gè)傻子！

還是個(gè)怪物！

我家啞女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也不能嫁給這種人！

萬一被他嚇壞了咋辦？

你負(fù)得起責(zé)任嗎？”

男人的聲音很大，引來了不少村民圍觀。

他們指指點(diǎn)點(diǎn)，議論紛紛，眼神里滿是鄙夷。

傻根站在一旁，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他身上。

張嬸被罵得啞口無言，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敢給傻根說親。

村里的姑娘們，見了傻根就像見了洪水猛獸，躲都躲不及。

有一次，傻根在河邊挑水，遇到了村里的姑娘小翠。

他想跟小翠打個(gè)招呼，可小翠看到他，嚇得尖叫一聲，扔下手里的洗衣盆，扭頭就跑，邊跑邊喊：“傻驢根來了！

快躲開！”

傻根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桶“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

他看著小翠逃跑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可能真的娶不到媳婦了。

他只能守著這破敗的土坯房，守著那頭老黃牛，孤獨(dú)地過一輩子。

夜色漸濃，靠山屯陷入了沉寂。

傻根躺在破舊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心里空蕩蕩的。

他不知道，命運(yùn)的齒輪，即將因?yàn)橐粔K祖?zhèn)鞯墓庞瘢l(fā)生翻天覆地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