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化妝師：每化完妝，死者就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時，林默正在給趙妍補涂口紅。

這支豆沙色唇膏是她自己帶來的，殯儀館的公用彩妝總是帶著一股蠟質的陳舊感，她總覺得該讓這些走得倉促的人，多帶點生前的溫度。

就像此刻躺在不銹鋼臺上的趙妍，眼角的水漬被酒精棉擦去后，露出一小塊青紫色的瘀傷，像片沒來得及凋零的落葉。

“咔噠。”

停尸間的空調突然發出一聲怪響，冷風貼著地面卷過來，林默下意識地裹緊了白大褂。

左手腕上的疤痕在這時開始發燙，像有根燒紅的鐵絲正慢慢往里鉆。

這是她從火場里爬出來后留下的印記，二十年了，像塊活的烙鐵，總在接觸死者皮膚時準時蘇醒。

她放下眉筆，指尖輕輕拂過趙妍的脖頸。

那里有圈極淡的勒痕，被法醫鑒定為“溺水時本能掙扎造成的皮下出血”，可林默見過太多**，她知道真正的溺水者不會在鎖骨下方留下這樣細碎的、呈半月形的壓痕——那更像是被人用指甲死死掐住時留下的。

“林師傅，差不多了吧？

家屬還有半小時到?！?br>
門口傳來夜班保安的聲音，手電筒的光在天花板上晃出個慘白的圓。

“知道了?！?br>
林默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趙妍胸前的項鏈上。

那是條廉價的銀質月亮鏈，鏈身己經發黑，唯一的吊墜是彎月形狀，背面刻著個模糊的“火”字。

她記得接尸時這條鏈子是纏在死者手腕上的，不知什么時候滑到了脖子上，像條冰冷的蛇。

收拾工具時，墻上的電子鐘突然跳成了00:00。

紅色的數字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眼，林默盯著那串數字，后頸的汗毛莫名豎了起來。

她明明記得半小時前看還是十一點十五分，殯儀館的鐘從來沒出過差錯。

“滴答，滴答?！?br>
只有秒針在固執地走著，聲音被空曠的房間放大，像有人在耳邊數數。

林默抓起工具箱轉身要走，眼角的余光卻瞥見趙妍的眼皮動了一下。

她猛地頓住腳步，心臟像被一只手攥緊了。

不銹鋼臺上的人依舊閉著眼，蒼白的臉頰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嘴唇上剛涂好的豆沙色唇膏，不知什么時候褪成了青灰色。

林默握緊手里的鑷子，指節泛白，她告訴自己是太累了產生的幻覺——干這行的，誰沒見過幾次“活見鬼”的錯覺？

就像上個月那個老死的老**，明明己經僵硬的手指，在她轉身時突然蜷了一下，后來才發現是****浸泡導致的肌肉收縮。

可這一次，那發燙的疤痕在提醒她不對勁。

她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趙妍的脖子上。

那條月亮鏈的吊墜不知何時翻轉了過來，彎月的缺口正對著她，背面的“火”字像被血浸過，紅得發亮。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死者的嘴角似乎比剛才咧開了些，弧度詭異，像是在笑。

“別自己嚇自己?！?br>
林默低聲對自己說，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快步走到門口，手剛碰到門把手，就聽見身后傳來極輕的一聲嘆息，像有人在她耳邊吐了口氣。

“不是水……”一個模糊的聲音鉆進耳朵，又輕又飄，像泡在水里的紙在說話。

林默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她不敢回頭，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停尸間，厚重的鐵門在身后“砰”地關上，把那若有若無的嘆息鎖在了里面。

夜風吹過殯儀館的院子，帶來后山墳地的濕冷氣息。

林默靠在墻上大口喘氣，左手腕的疤痕還在隱隱發燙。

她抬頭看向值班室的方向，老陳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窗戶里映出個模糊的剪影，似乎正對著停尸間的方向。

回到出租屋時，墻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一點半。

老式居民樓的樓梯間沒有燈，林默摸著扶手往上走，每一步都能聽見木板發出“吱呀”的**，像有人跟在身后。

她猛地回頭，樓梯轉角空蕩蕩的，只有聲控燈在她轉身時“啪”地亮起，照出墻上貼著的電費催繳單——這個月的房租又要漲了，房東下午剛發來消息，說再不交就換鎖。

林默嘆了口氣，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里沒開燈，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剛好落在床頭的手機上。

屏幕亮著，是周衍發來的消息，半小時前的：“趙妍的案子定了意外，法醫報告出來了，你別多想。”

她盯著屏幕，指尖懸在鍵盤上遲遲沒動。

周衍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當年那場火，是**把她從火場里抱出來的。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她總覺得周衍在瞞著她什么，尤其是在提到那場火的時候，他眼里的閃躲像根刺，扎得她生疼。

“?！笔謾C突然彈出一條新聞推送，標題刺眼：“護城河再現浮尸，系本月第三起意外溺水事件”。

配圖是趙妍的側臉，被水泡得發白，脖子上的月亮鏈在陽光下閃著光。

林默關掉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遠處青山殯儀館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白煙，像根細長的手指，指著墨藍色的天空。

她想起趙妍脖子上的勒痕，想起那條刻著“火”字的項鏈，還有停尸間里那聲詭異的嘆息。

“不是水……”那個聲音又在耳邊響起，清晰得不像幻覺。

林默猛地捂住耳朵，卻聽見一陣“當啷”聲——是化妝臺上的鑷子掉在了地上。

她彎腰去撿，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鏡子。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和停尸間里的死者沒什么兩樣。

可當她的目光移到自己脖子上時，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那條本該留在趙妍**上的銀質月亮鏈，正好好地掛在她的脖子上。

彎月吊墜貼著她的皮膚，冰冷刺骨，背面的“火”字紅得像剛凝固的血。

林默猛地抬手去扯項鏈，指尖卻在觸碰到鏈扣的瞬間停住了。

她看見鏡子里的自己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個和趙妍一模一樣的、詭異的弧度。

而鏡子深處，似乎站著一個模糊的黑影，正慢慢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