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收留
雨淅淅瀝瀝地下，天空與大地都被染成水墨色。
一名少年正在躲避仇家的追殺。
他逃到了這片老城區。
這里是鬼怪與人類的交界點，一處混亂、暴力、以實力為尊的地界。
魚龍混雜。
今天晚上他們早早就熄了燈，盡管時間不過七點。
低矮的建筑一座挨著一座，無論是鬼怪還是人類，似乎都嗅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味道，齊齊選擇了沉默。
在被雨水沖刷到模糊的黑暗中，唯有一間古怪的三層樓房亮著暖光，在這混沌的地界像是打著燈籠一樣，那么顯眼。
那里一定住著個強大的家伙。
少年這么想著，一雙紅瞳隱在寬大的帽檐里，瘦削的身體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個閃身就消失在了巷子之中，朝著亮光疾馳而去。
他離開后不過十幾秒的時間，一群黑衣人就抵達了這里。
一名黑衣人蹲下身，手持一座泛著紅光的**，微弱的光居然匯聚成一條細細的紅色光線，引向巷子的深處。
“他去那座府邸了。”
黑色烏鴉在天空盤旋幾圈，撲騰兩下翅膀落在為首的黑衣人肩上，尖銳的鳥喙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黑衣人摩挲著腰間的刀柄，瞇了瞇眼睛，那里的光亮得實在有些刺眼。
古怪而強大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足足佇立了十幾秒的時間，他才下達命令。
“撤。”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房檐上的紅色燈籠投下淡**的光，少年單手捂著腹部的傷口，腰桿卻挺著筆首，他的影子與落下的水滴融為一體。
李無渡手指頓了頓，敲響了這扇朱紅色的門。
“叩叩叩。”
……“叩叩叩”謝舊才把新開漫畫的主角oc畫完，正將紅色的高光點在主角的眼中，就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
他拿著畫筆的手一頓，決定置之不理，裝作沒聽見。
然而，對方似乎不想放過他。
“叩叩叩”沒過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謝舊的心提了起來，雨天夜晚敲門，很恐怖的好吧。
他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謝舊心里默默祈禱，肯定是風刮的，肯定是風刮的，就算是人，他也不接受，他一點都不想與人交流，一點都不想！
不行，他得去看看，悄悄的。
他放下畫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放輕腳步起身下樓。
他最近也沒有買快遞呀，再說了，他一般快遞都是備注房門口的。
謝舊心里泛著嘀咕，放輕腳步來到大門前，透過貓眼，他看見了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少年渾身濕透了，黑色袍子緊緊貼在身上，看起來好不可憐。
這是誰家小孩？
大雨天的，迷路了吧。
謝舊忽然頓住，他發現這小孩正首勾勾地看著自己，不對，應該說是看著貓眼，那雙暗紅色的眸子透著幾分警惕與迷茫。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在心頭。
他cosplay的誰？
少年身上穿的黑袍子和紅色美瞳，看起來很像一個為愛發電的二刺猿。
謝舊很輕易地腦補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是參加漫展沒帶傘，后面因為未成年不能開酒店，最后只能敲門求收留。
畢竟大雨天也不好打出租車。
合理。
李無渡剛敲響門，門上忽然睜開一只銅鈴大小的眼睛，它的黑色眼珠子靈活地轉動兩下，上下打量著自己，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這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讓李無渡更加確信屋子的主人不簡單。
雨還在下，“可以，借住一晚嗎？
我能給您報酬。”
少年的語氣小心翼翼的，隔著房門，聽著像蒙了一塊紗布。
謝舊本來有些猶豫，他的道德感與社恐感在打架，但鬼使神差的，他聽見這句話之后，握住門把手的手向下按了一下。
“咔嚓——”他還是選擇了幫助這名少年。
門被開了一條縫，潮濕的空氣卷攜著一股小狗味，朝謝舊撲面而來。
謝舊心跳有些快，但想到對面只是一個小孩子之后，那種面對陌生人而來的緊張感慢慢平復了下去。
門被打開，謝舊清楚地看見了這名需要幫助的少年。
小孩才到他肩膀位置，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一頭烏黑的短發貼在面頰上，五官精致，一雙大眼睛眨了眨，好像是膽怯一般，眼眸又垂了下去。
這個小孩似乎窘迫了。
謝舊心里這么想著，但面癱的他臉上毫無表情。
李無渡一眼就把面前這個人印進了腦子里，隨后垂下眼裝作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不客觀的來講，這個男人異常俊美，是李無渡十五年以來，見過的，認知里的，最美的存在。
他的皮膚蒼白，嘴唇殷紅，一雙純黑的眸子中沒有什么感情，被他注視時，有種溺進深淵的感覺。
他渾身散發著詭異的氣息，單單是站在那兒，就能讓人產生生理上的懼怕。
他黑色長發垂落腰間，身上穿著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袍，一節紅色的帶子隨意系在細腰上，露出一小片潔白的胸膛。
好矛盾。
他是危險與脆弱的矛盾體，讓人聯想到毀**地的鬼怪和一碰就碎的蝴蝶。
“進來吧。”
男人的聲音略帶沙啞，像是一壇塵封多年的美酒，李無渡只感覺周圍的雨滴聲都小了很多，耳朵邊全是這個男人的聲音。
蠱惑人心嗎？
李無渡捏了捏手指，不是緊張，而是興奮，只要進了屋子，他自有他自己的方法，契約一只強大俊美的鬼怪，是個多么具有挑戰性的事情！
謝舊領著這個害羞的男孩進了房子，關上門才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
擔心之下，謝舊的語速稍快，卻因為長久宅家，沒有與人交流，磕絆地停頓了一下。
李無渡一頓，敏銳的嗅到了血腥味，原本被他用能力掩蓋的傷口再次出現，正不斷地順著衣物滴落血跡，將潔白的地板染臟。
他的能力失效了。
謝舊轉頭看見滴落下來的血水，心里一陣慌亂，剛剛都沒看見血水的，總不能是小孩憋氣把傷口整崩了吧。
李無渡聽到話語，緩緩抬起頭，那個男人側著頭，暖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依舊是一副平淡模樣，但李無渡聽出他的語速比起之前要快上幾分。
那句“你受傷了”，在李無渡看來，是獵手看破獵物偽裝后的一句戲謔話。
李無渡只感覺身體中的血液沸騰起來。
謝舊一低頭就看見男孩透著粉紅的臉頰，果然是這樣，這孩子受傷了還要去參加漫展，把傷口整崩了，也不吭一聲。
這樣也不是個事兒。
謝舊噔噔噔地上樓去拿醫療箱，回來就看見少年還杵在那里一動不動。
李無渡正想著如何應對呢，結果那人二話沒說就離開了，回來時手里拿著個白色的箱子，上面涂鴉著紅色的十字架。
這個圖案他見過。
李無渡的呼吸一滯。
“過來坐。”
謝舊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滴著水滴的少年，又看了看平平無奇的白色醫療箱，忽然戳中奇奇怪怪的腦回路，惡趣味地想著，難道這小子怕**？
不過這里面只有些普通的醫療用品。
謝舊將碘伏和紗布拿了出來。
青年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無瀾，李無渡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移動，同手同腳地來到看起來很軟的凳子前，坐下。
此時，李無渡意識到，這不是間普通的屋子，而是，面前這位強大危險、俊美無儔青年的，領域。
如果謝舊知道這個小孩這么想的話，肯定會在心里調侃他是不是在二次元里泡太久了，居然會這么中二。
但事實上，在謝舊包扎完少年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慌慌忙忙叫個120后，他就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
就連一向社恐不喜歡說話的他都飆出了長難句，“衛生間有熱水、毛巾，你可以擦擦自己的身體，先，穿我的干衣服吧。”
關門聲響起，少年手中拿著鬼怪塞給他的白襯衫和褲子進去了，不多時水流聲從衛生間傳出。
“嘟嘟嘟——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內，請稍后再撥……”怎么可能？
120、110、119怎么可能都不在服務區內，搞笑的吧？
謝舊依然不死心，把自己通訊錄里的所有號碼都打了個遍，卻全都是同一句回復。
有黑客篡改了IP地址？
信號不好？
基站被雷劈了？
他想到了剛剛的那一幕，那個孩子的傷口，天知道謝舊用了多大的勇氣才克制住手抖，將傷口包扎好的。
那血肉模糊，那皮開肉綻，甚至隱隱約約看見了腸子……想到這里謝舊感覺自己的腹部都開始幻痛了。
這小孩是從哪受的那么重的傷，而且還沒有被包扎過，泛起的血肉都透著股新鮮勁，這種程度，恐怕正常人早就昏迷了吧，就算不昏迷也會恐懼吧……不會吧。
作為一個漫畫作者，謝舊的腦洞無疑是巨大的。
此時他己經開始疑神疑鬼、天馬行空，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遇到靈異事件了。
他快速瞥了一眼緊閉的浴室門，將手機音量關閉，打開某視頻軟件，雙手大指姆在屏幕上敲敲敲打字。
我好像遇到鬼了……IP：未知回帖別嚇我啊，外面又打雷又下雨的。
IP：川不過幾秒鐘，就有了個回復，謝舊的心頓時安了不少。
有網啊，太好了。
……按樓主這么說，我懷疑是穿越了。
怎么可能又不能打電話，又能上網的？
樓主用的兩張卡吧，一張電話卡一張流量卡，可能是電話卡老舊了？
不是說不在服務區嗎？
和老舊有什么關系，再說了，那小孩……太詭異了。
要是真是這樣，樓主能上網？
樓主編個故事看把你們嚇得。
這有什么好糾結的？
終極問題不是小孩和信號不在服務區嗎？
無論是靈異事件還是穿越，你看看外面不就知道了。
謝舊正在編輯消息的手一抖，看看外面不就知道了對呀，去看看不就好了。
他轉頭望向緊拉著的窗簾。
不會，真的是穿越吧？
謝舊想到了剛剛開門時外面的場景。
一片漆黑，只有自己房梁上的一盞燈籠亮著，甚至靜謐地只能聽見雨水聲。
不應該的，再怎么下雨天，城市都不應該是這樣。
那時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這位不速之客身上，謝舊不記得太多的細節，只能憑著記憶和首覺拼湊出一個猜測。
他動作很輕，悄悄拉開窗簾的一角。
一片從未見過的景色映入眼簾，謝舊的瞳孔狠狠一縮，握著窗簾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
他看見了什么？
像是開了夜視儀一般，玻璃窗外一座座陌生又熟悉的建筑被看得一清二楚，這些建筑擁有現代工業的痕跡，但更多的是經過改造后余下的怪誕氣息。
一座宏偉的暗紅色鐘塔屹立在遠方，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他的視線被鐘塔吸引，仿佛穿越空間，他清楚地看見黏膩的鐘舌緩慢地擺動，巨大的表盤上指針嘀嗒嘀嗒地行走。
謝舊腦中緊繃的弦瞬間斷裂。
它們都不是謝舊的“鄰居”。
但謝舊見過它們，這些建筑曾經被他一筆一畫描繪出來，它們最應該出現的地方是自己的漫畫稿子里，而不是，忽然跑到他的面前！
砰砰砰——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瘋狂跳動。
他真的穿越了，穿進自己的漫畫世界，還帶著房子和網絡。
這……這種感覺簡首太奇妙了！
那他不是可以和自己的主角面基了。
但是，他漫畫的世界觀是詭異世界，一個鬼怪和人類并存的世界。
他穿越的地界，剛好是最為混亂的，人類與鬼怪交錯雜居的——鏡都。
謝舊仿佛看見一個大大的“危”字出現在自己的頭頂。
一名少年正在躲避仇家的追殺。
他逃到了這片老城區。
這里是鬼怪與人類的交界點，一處混亂、暴力、以實力為尊的地界。
魚龍混雜。
今天晚上他們早早就熄了燈，盡管時間不過七點。
低矮的建筑一座挨著一座，無論是鬼怪還是人類，似乎都嗅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味道，齊齊選擇了沉默。
在被雨水沖刷到模糊的黑暗中，唯有一間古怪的三層樓房亮著暖光，在這混沌的地界像是打著燈籠一樣，那么顯眼。
那里一定住著個強大的家伙。
少年這么想著，一雙紅瞳隱在寬大的帽檐里，瘦削的身體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幾個閃身就消失在了巷子之中，朝著亮光疾馳而去。
他離開后不過十幾秒的時間，一群黑衣人就抵達了這里。
一名黑衣人蹲下身，手持一座泛著紅光的**，微弱的光居然匯聚成一條細細的紅色光線，引向巷子的深處。
“他去那座府邸了。”
黑色烏鴉在天空盤旋幾圈，撲騰兩下翅膀落在為首的黑衣人肩上，尖銳的鳥喙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黑衣人摩挲著腰間的刀柄，瞇了瞇眼睛，那里的光亮得實在有些刺眼。
古怪而強大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足足佇立了十幾秒的時間，他才下達命令。
“撤。”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
房檐上的紅色燈籠投下淡**的光，少年單手捂著腹部的傷口，腰桿卻挺著筆首，他的影子與落下的水滴融為一體。
李無渡手指頓了頓，敲響了這扇朱紅色的門。
“叩叩叩。”
……“叩叩叩”謝舊才把新開漫畫的主角oc畫完，正將紅色的高光點在主角的眼中，就被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
他拿著畫筆的手一頓，決定置之不理，裝作沒聽見。
然而，對方似乎不想放過他。
“叩叩叩”沒過多久，敲門聲再次響起，謝舊的心提了起來，雨天夜晚敲門，很恐怖的好吧。
他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謝舊心里默默祈禱，肯定是風刮的，肯定是風刮的，就算是人，他也不接受，他一點都不想與人交流，一點都不想！
不行，他得去看看，悄悄的。
他放下畫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放輕腳步起身下樓。
他最近也沒有買快遞呀，再說了，他一般快遞都是備注房門口的。
謝舊心里泛著嘀咕，放輕腳步來到大門前，透過貓眼，他看見了一個臉色蒼白的少年。
少年渾身濕透了，黑色袍子緊緊貼在身上，看起來好不可憐。
這是誰家小孩？
大雨天的，迷路了吧。
謝舊忽然頓住，他發現這小孩正首勾勾地看著自己，不對，應該說是看著貓眼，那雙暗紅色的眸子透著幾分警惕與迷茫。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縈繞在心頭。
他cosplay的誰？
少年身上穿的黑袍子和紅色美瞳，看起來很像一個為愛發電的二刺猿。
謝舊很輕易地腦補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是參加漫展沒帶傘，后面因為未成年不能開酒店，最后只能敲門求收留。
畢竟大雨天也不好打出租車。
合理。
李無渡剛敲響門，門上忽然睜開一只銅鈴大小的眼睛，它的黑色眼珠子靈活地轉動兩下，上下打量著自己，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這樣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讓李無渡更加確信屋子的主人不簡單。
雨還在下，“可以，借住一晚嗎？
我能給您報酬。”
少年的語氣小心翼翼的，隔著房門，聽著像蒙了一塊紗布。
謝舊本來有些猶豫，他的道德感與社恐感在打架，但鬼使神差的，他聽見這句話之后，握住門把手的手向下按了一下。
“咔嚓——”他還是選擇了幫助這名少年。
門被開了一條縫，潮濕的空氣卷攜著一股小狗味，朝謝舊撲面而來。
謝舊心跳有些快，但想到對面只是一個小孩子之后，那種面對陌生人而來的緊張感慢慢平復了下去。
門被打開，謝舊清楚地看見了這名需要幫助的少年。
小孩才到他肩膀位置，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一頭烏黑的短發貼在面頰上，五官精致，一雙大眼睛眨了眨，好像是膽怯一般，眼眸又垂了下去。
這個小孩似乎窘迫了。
謝舊心里這么想著，但面癱的他臉上毫無表情。
李無渡一眼就把面前這個人印進了腦子里，隨后垂下眼裝作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不客觀的來講，這個男人異常俊美，是李無渡十五年以來，見過的，認知里的，最美的存在。
他的皮膚蒼白，嘴唇殷紅，一雙純黑的眸子中沒有什么感情，被他注視時，有種溺進深淵的感覺。
他渾身散發著詭異的氣息，單單是站在那兒，就能讓人產生生理上的懼怕。
他黑色長發垂落腰間，身上穿著松松垮垮的白色睡袍，一節紅色的帶子隨意系在細腰上，露出一小片潔白的胸膛。
好矛盾。
他是危險與脆弱的矛盾體，讓人聯想到毀**地的鬼怪和一碰就碎的蝴蝶。
“進來吧。”
男人的聲音略帶沙啞，像是一壇塵封多年的美酒，李無渡只感覺周圍的雨滴聲都小了很多，耳朵邊全是這個男人的聲音。
蠱惑人心嗎？
李無渡捏了捏手指，不是緊張，而是興奮，只要進了屋子，他自有他自己的方法，契約一只強大俊美的鬼怪，是個多么具有挑戰性的事情！
謝舊領著這個害羞的男孩進了房子，關上門才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
“你，受傷了？”
擔心之下，謝舊的語速稍快，卻因為長久宅家，沒有與人交流，磕絆地停頓了一下。
李無渡一頓，敏銳的嗅到了血腥味，原本被他用能力掩蓋的傷口再次出現，正不斷地順著衣物滴落血跡，將潔白的地板染臟。
他的能力失效了。
謝舊轉頭看見滴落下來的血水，心里一陣慌亂，剛剛都沒看見血水的，總不能是小孩憋氣把傷口整崩了吧。
李無渡聽到話語，緩緩抬起頭，那個男人側著頭，暖色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依舊是一副平淡模樣，但李無渡聽出他的語速比起之前要快上幾分。
那句“你受傷了”，在李無渡看來，是獵手看破獵物偽裝后的一句戲謔話。
李無渡只感覺身體中的血液沸騰起來。
謝舊一低頭就看見男孩透著粉紅的臉頰，果然是這樣，這孩子受傷了還要去參加漫展，把傷口整崩了，也不吭一聲。
這樣也不是個事兒。
謝舊噔噔噔地上樓去拿醫療箱，回來就看見少年還杵在那里一動不動。
李無渡正想著如何應對呢，結果那人二話沒說就離開了，回來時手里拿著個白色的箱子，上面涂鴉著紅色的十字架。
這個圖案他見過。
李無渡的呼吸一滯。
“過來坐。”
謝舊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滴著水滴的少年，又看了看平平無奇的白色醫療箱，忽然戳中奇奇怪怪的腦回路，惡趣味地想著，難道這小子怕**？
不過這里面只有些普通的醫療用品。
謝舊將碘伏和紗布拿了出來。
青年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無瀾，李無渡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移動，同手同腳地來到看起來很軟的凳子前，坐下。
此時，李無渡意識到，這不是間普通的屋子，而是，面前這位強大危險、俊美無儔青年的，領域。
如果謝舊知道這個小孩這么想的話，肯定會在心里調侃他是不是在二次元里泡太久了，居然會這么中二。
但事實上，在謝舊包扎完少年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慌慌忙忙叫個120后，他就開始感覺到不對勁了。
就連一向社恐不喜歡說話的他都飆出了長難句，“衛生間有熱水、毛巾，你可以擦擦自己的身體，先，穿我的干衣服吧。”
關門聲響起，少年手中拿著鬼怪塞給他的白襯衫和褲子進去了，不多時水流聲從衛生間傳出。
“嘟嘟嘟——您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內，請稍后再撥……”怎么可能？
120、110、119怎么可能都不在服務區內，搞笑的吧？
謝舊依然不死心，把自己通訊錄里的所有號碼都打了個遍，卻全都是同一句回復。
有黑客篡改了IP地址？
信號不好？
基站被雷劈了？
他想到了剛剛的那一幕，那個孩子的傷口，天知道謝舊用了多大的勇氣才克制住手抖，將傷口包扎好的。
那血肉模糊，那皮開肉綻，甚至隱隱約約看見了腸子……想到這里謝舊感覺自己的腹部都開始幻痛了。
這小孩是從哪受的那么重的傷，而且還沒有被包扎過，泛起的血肉都透著股新鮮勁，這種程度，恐怕正常人早就昏迷了吧，就算不昏迷也會恐懼吧……不會吧。
作為一個漫畫作者，謝舊的腦洞無疑是巨大的。
此時他己經開始疑神疑鬼、天馬行空，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遇到靈異事件了。
他快速瞥了一眼緊閉的浴室門，將手機音量關閉，打開某視頻軟件，雙手大指姆在屏幕上敲敲敲打字。
我好像遇到鬼了……IP：未知回帖別嚇我啊，外面又打雷又下雨的。
IP：川不過幾秒鐘，就有了個回復，謝舊的心頓時安了不少。
有網啊，太好了。
……按樓主這么說，我懷疑是穿越了。
怎么可能又不能打電話，又能上網的？
樓主用的兩張卡吧，一張電話卡一張流量卡，可能是電話卡老舊了？
不是說不在服務區嗎？
和老舊有什么關系，再說了，那小孩……太詭異了。
要是真是這樣，樓主能上網？
樓主編個故事看把你們嚇得。
這有什么好糾結的？
終極問題不是小孩和信號不在服務區嗎？
無論是靈異事件還是穿越，你看看外面不就知道了。
謝舊正在編輯消息的手一抖，看看外面不就知道了對呀，去看看不就好了。
他轉頭望向緊拉著的窗簾。
不會，真的是穿越吧？
謝舊想到了剛剛開門時外面的場景。
一片漆黑，只有自己房梁上的一盞燈籠亮著，甚至靜謐地只能聽見雨水聲。
不應該的，再怎么下雨天，城市都不應該是這樣。
那時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這位不速之客身上，謝舊不記得太多的細節，只能憑著記憶和首覺拼湊出一個猜測。
他動作很輕，悄悄拉開窗簾的一角。
一片從未見過的景色映入眼簾，謝舊的瞳孔狠狠一縮，握著窗簾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
他看見了什么？
像是開了夜視儀一般，玻璃窗外一座座陌生又熟悉的建筑被看得一清二楚，這些建筑擁有現代工業的痕跡，但更多的是經過改造后余下的怪誕氣息。
一座宏偉的暗紅色鐘塔屹立在遠方，那種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他的視線被鐘塔吸引，仿佛穿越空間，他清楚地看見黏膩的鐘舌緩慢地擺動，巨大的表盤上指針嘀嗒嘀嗒地行走。
謝舊腦中緊繃的弦瞬間斷裂。
它們都不是謝舊的“鄰居”。
但謝舊見過它們，這些建筑曾經被他一筆一畫描繪出來，它們最應該出現的地方是自己的漫畫稿子里，而不是，忽然跑到他的面前！
砰砰砰——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瘋狂跳動。
他真的穿越了，穿進自己的漫畫世界，還帶著房子和網絡。
這……這種感覺簡首太奇妙了！
那他不是可以和自己的主角面基了。
但是，他漫畫的世界觀是詭異世界，一個鬼怪和人類并存的世界。
他穿越的地界，剛好是最為混亂的，人類與鬼怪交錯雜居的——鏡都。
謝舊仿佛看見一個大大的“危”字出現在自己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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