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泥

殷洵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冰冷的雨水混著額角淌下的溫熱液體糊住了視線，周身每一寸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像是在被寸寸碾碎。

他趴在泥濘中，身下是混合著腐葉與腥臭的血泥，每一次試圖呼吸，都扯得胸腔深處炸開劇痛。

意識正一點點從軀殼里抽離，沉向無邊黑暗。

他不甘。

身為殷氏旁支最不起眼的子弟，他拼盡一切才掙來進入宗門的機會，只為求得一線超脫凡俗、掌握自身命運的可能。

如今，卻像條野狗般倒斃在這荒山野嶺，只因不慎撞破了那內門弟子王嘯的好事？

就因為他這螻蟻的生死，無足輕重？

恨意如毒火灼燒著即將熄滅的心神。

就在他最后一點意識也要被黑暗吞沒的剎那————滋……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瀕臨斷絕，本源靈機急速流失——一道非聲非響、仿佛首接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意念，帶著某種亙古荒蕪的氣息，驟然浮現。

——條件判定符合。

鴻蒙噬靈塔，強制綁定——鴻蒙噬靈塔？

什么東西？

殷洵渙散的思維根本無法理解這突兀的信息。

緊接著，那意念再度響起，依舊毫無情感波動，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與遲滯。

——能量枯竭……修復程序自主啟動……檢索可用資源……新手權限授予————解鎖：基礎吞天術（殘）。

效用：吞噬轉化萬物靈機，補益己身。

時限：一炷香。

————解鎖：修煉速率百倍增幅。

時限：一炷香。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識海炸開。

根本沒給殷洵任何反應的時間，一股冰冷、蠻橫、充斥著掠奪意味的法則信息便強行灌入他的腦海。

與此同時，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能扭曲周身空間尺度的奇異力場，以他為中心悄然張開。

“呃啊——！”

他殘破的身體內部，像是瞬間被點燃。

周圍的世界，在他感知中徹底變了模樣。

不再是冰冷的雨水、污濁的泥濘、彌漫的血腥。

他看到，或者說“感知”到，西周飄蕩著無數細微、黯淡的光點——草木殘存的生機、土壤中稀薄的靈氣、甚至是他自己流淌出的鮮血中蘊含的生命精氣……還有，不遠處那株被他撞斷的老樹斷口處，較為濃郁的青色木靈之氣。

而在那百倍增幅力場的扭曲下，所有這些游離的“靈機”，都像是受到無形巨力的撕扯，瘋了般朝他涌來！

《基礎吞天術》自主運轉。

如同在他體內開辟了一個微小的黑洞漩渦，將所有涌入的異種靈機強行吞噬、碾碎、煉化，再化作一股股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暖流，注入他幾近干涸的經脈與瀕臨崩潰的臟腑。

“咔嚓……”身旁那株老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腐朽，最終嘩啦一聲癱塌，化為朽木。

而他額角的傷口在發*，斷裂的骨頭在對接愈合，冰冷的西肢重新涌起力量。

這種掠奪式的恢復，霸道而迅猛，帶著一種逆天而行的禁忌**。

殷洵猛地睜開雙眼，眸底深處，一點幽暗得仿佛能吞噬光線的微芒一閃而逝。

他掙扎著，用那雙剛剛恢復些許力氣的手，死死摳進身下的泥地里，支撐著上半身緩緩抬起。

臉上混雜的雨水和血污被突如其來的氣勁震開，露出一張蒼白卻不再死寂的少年面龐。

他望向先前被王嘯隨手丟棄在一旁，那柄屬于他自己的、凡鐵打造的短劍。

然后，他轉過頭，目光穿透淅瀝的雨幕，望向山下宗門方向。

那里，是權勢，是力量，是視他如螻蟻、可隨意打殺他的“大人物”們所在之地。

也是……擁有更多、更濃郁“靈機”的地方。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如同野草，在心底瘋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混著雨水的腥甜和血的鐵銹味。

聲音低啞，卻帶著某種蘇醒的兇戾，在這片死寂的林地間輕輕回蕩：“王師兄……你的靈根，想必……很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