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一直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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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夏,夏文杼
主角
fanqie
來源
小說《火一直在燒》“小猴與墨綠”的作品之一,樊夏夏文杼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崖畔的槐樹苗長出第一片葉子時,我正在樹下數漣漪。,是我的足跡。,水行的盡頭不是消失,是融進每一條需要你的河流。,死在高塔底層,那年的雨夜里。,她最后在地下診所看我的那一眼,像在看一條還沒找到河床的支流。。。,都會在我掌心的水紋里譯成一個字。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彌留之際,把最后的話揉碎了、浸軟了、一粒一粒喂給你。他在喂我。我不知道他還有多少字。我不知道這些字要喂多久。我只知道, 第兩千五百五十七天...
精彩試讀
,崖畔的槐樹苗長出第一片葉子時,我正在樹下數漣漪。,是我的足跡。,水行的盡頭不是消失,是融進每一條需要你的河流。,死在高塔底層,那年的雨夜里。,她最后在地下診所看我的那一眼,像在看一條還沒找到河床的支流。。。,都會在我掌心的水紋里譯成一個字。
很慢。很輕。像一個人彌留之際,把最后的話揉碎了、浸軟了、一粒一粒喂給你。
他在喂我。
我不知道他還有多少字。
我不知道這些字要喂多久。
我只知道, 第兩千五百五十七天了,他還沒喂完。
槐樹苗是三月初長出來的。
我沒種它。
七年前我把第一朵藍色的野花插在樹根旁時,那里只有焦土。
守夜人撤走時說,這片土地,一百年不會再長東西。
但它長了七年。
也可能是兩千五百五十七天前的某個夜里,有人從深淵深處,把一粒種子托上來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一向很會做這種“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事。
十五歲那年,他在高塔底層區第一次燃起火焰,燒穿了自已的手掌。血滴在灰燼里滋滋作響。我給他縫了二十八針,問他疼不疼,他故作堅強,注視我的雙眼,說“不疼”。
二十三歲那年,他在歌劇院外第一次見到那個人。那個背影在走廊盡頭頓了半秒,然后轉向另一條路。他站在原地,我問他要不要追,他說“不用”。
也是二十三歲那年,他站在深淵邊緣。我把最后一道水色漣漪纏在他腳踝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光,然后回頭。
他回頭了。
那是他這輩子最后一次回頭。
“藍色是我喜歡的顏色。”
“你怎么知道?”
他沒等到我的答案。
因為我也沒來得及說。
師父說,水行的人說太多話,會把別人的悲傷吸進自已肺里。
所以,我習慣沉默。
他,也沉默。
我們之間最長的對話,是西行第二年,我們坐在塔里木海邊的那個夜晚。
我們在篝火前說了好久。
最后,他問我會不會一直走到終點。我說會。他問終點是什么。我說不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
“只要我們一起走到終點,一起,就知道了。”
在篝火里,他偷偷握住了我的手,那是黎明的曙光照耀前。
這是他說過的,最溫柔的一句話。
也是倒數第二句。
最后一句是深淵邊緣。
他往前了,沒再回頭。
他只是把腳踝上那道水色漣漪,再看了一眼,然后在風中說了一句話。
他,走了進去。
漣漪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夜的森林,替你點了一盞燈。
槐樹苗長出第一片葉子那天,我把手指輕輕按在那片嫩綠的葉脈上。
綠的。
不是燃燒的綠。
是那種——舊世界四月早晨的綠。雨水剛停的綠。是你以為這個世界再也不會有的那種綠。
綠得就像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害羞地笑的時候,眼睛里倒映的篝火。
我蹲在那里,蹲了好久。
久到影子從西邊挪到東邊。
久到那棵樹的火焰把整座懸崖染成金紅色。
然后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進土里。
原來七年不是等待。
七年是他在那個很深很深的地方,一寸一寸把根須扎進死者的骨殖里、石頭里,替我找的一粒種子。
我把那朵藍色的野花插在樹根旁。
第兩千五百五十七朵。
每一朵他都看見了。
因為他在每一次我俯身時,讓樹冠上的火焰輕輕搖曳一下。
像應答。
像在說:嗯,收到了。
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不是懸崖,夢里不是深淵,不是那場走了五年的西行。
夢里是他十八歲的那年。
暴雨。黎明時分。
他渾身是血站著,掌心和身體都在冒煙。
我跑過去,抓住他的手——
燙的。
皮肉翻開,焦黑里透出猩紅。
他看著我,眼睛亮得嚇人。
“你疼不疼?”
“不燙。”
他把手縮回去,藏在背后。
雨水順著他額角的發絲往下淌,滴在灰燼里滋滋作響。
我那時候就應該告訴他。
不是“你疼不疼”。
是“藍色也是我喜歡的顏色”。
是“我會一直在這里”。
是“你,不要往前走”。
我等了二十八年。
他等了二十三年。
我們都很蠢。
夢醒的時候是凌晨。
***的月亮很薄,像一片快化完的霜。
我坐在樹下,靠著粗糙的樹皮,把額頭抵在上面。
冷的。
他的樹是冷的。
火焰從深淵一路燒上來,燒了七年,那些火看起來那么燙,可樹皮是冷的。
因為他早就燒完了。
他只是還亮著。
替那些還在趕路的人,亮一盞燈。
我在樹皮上摸到一行字。
不是刻的。
是火焰灼燒的痕跡,被時間侵蝕成深褐色。
很小,很淺,不仔細看會以為是裂紋。
我把手指按上去。
只有一行。
“我很冷。”
下面沒有了。
——不是。
下面還有。
只是被燒得太深,被風化得太久,已經看不清了。
我把額頭抵在那行字旁邊。
沒關系。
你不用說完。
我在這里。
天亮的時候,我在那行字旁邊,用手指蘸著露水,寫了一個字。
“嗯。”
然后我把那朵第兩千五百五十七朵藍色野花,插在樹根旁。
站起來。
膝蓋咯吱響。
頭發白了。
臉上長了皺紋。
而我二十四歲那年和他一起看的塔里木海,還在他眼睛里亮著。
我轉身,向崖下走去。
身后,那棵燃燒的樹輕輕搖曳了一下。
像應答。
像在說:
夏天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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