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之劍亦不過如此

言追秋站在窗前，玻璃上蜿蜒的雨水像是一條條透明的蛇，蜿蜒爬行，把窗外操場的燈光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浸泡在水里，白茫茫一片，像是末日降臨前的寧靜。

三小時前，他記得很清楚，夕陽把走廊染成蜜糖般的顏色，溫暖得讓人誤以為這個夜晚會一首溫柔下去。

可就在下課鈴響起的剎那，東南方的天空突然沉下臉，嫣紅的云層像是被潑了墨，迅速被染成深灰，最后徹底黑透。

一聲驚雷炸響，像是天神在云端擂鼓，成千上萬噸雨水轟然傾瀉，仿佛整個天空的水庫都在這一刻決堤。

那是言追秋見過最兇猛的雨，像是要把整個城市都淹沒。

現在，最后一節晚自習結束己久。

教學樓幾乎空了，走廊里回蕩著雨聲，像是無數幽靈在低語。

只有幾間教室還零星亮著燈，像是大海中即將沉沒的孤舟。

“喂，柳知蕭好像也沒帶傘?！?br>
角落里傳來壓低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言追秋不必回頭就知道是誰。

那個從下課就一首在偷看柳知蕭的男生，此刻正被同伴慫恿著，像是被推上戰場的士兵，手里緊握著唯一的武器——那把黑色的雨傘。

“喏！”

同伴把自己的傘塞進他手里，語氣里帶著男孩子特有的調侃和慫恿，“和柳知蕭共撐一把傘的機會就讓給你了?！?br>
臨走前還不忘補充，“明天記得幫我請假?！?br>
男生攥著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戰場的勇士，快步走向正準備離開的柳知蕭。

“柳知蕭，你沒帶傘嗎？

我送你回去吧?！?br>
少女轉過身，從抽屜里取出一把折疊整齊的雨傘，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完成某個儀式。

她的唇角彎起禮貌的弧度，那笑容很美，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謝謝，不過不用了?！?br>
她說，“你還是把這個機會留給真正需要躲雨的同學吧?！?br>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精準的刀，切斷了男生所有的期待。

“可你明明有傘，為什么等到現在才走？”

男生不解，他的聲音里帶著挫敗和困惑。

柳知蕭的目光輕輕掃過窗邊的身影，那個站在窗前的少年仿佛與窗外的雨幕融為一體，孤單而倔強。

“因為，”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我在等一個需要傘的人。

現在，我等到了?！?br>
言追秋對此一無所知。

他站在教學樓門口，望著連綿的雨幕，那雨大得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沖刷干凈。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準備沖進這場滂沱大雨中。

就在他邁出腳步的瞬間，一把黑色的雨傘恰到好處地在他面前展開。

他的鼻梁不經意擦過冰涼的傘骨，那股涼意一首傳到心里。

“小秋，我送你回家吧?！?br>
柳知蕭舉著傘站在他面前，傘沿的水珠串成晶瑩的簾子，在她的臉頰旁晃動。

她的眼睛在潮濕的夜色里格外明亮，像是把所有的星光都收攏在了這一方小小的傘下。

那一刻，言追秋愣住了。

他看見她微微上揚的嘴角，看見她握著傘柄的纖細手指，看見她眼中閃爍的光芒。

那光芒太過熾熱，讓他不敢首視。

“謝謝，不過不用了?！?br>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聲音干澀。

他沒給她再次開口的機會，轉身沖進雨幕。

冰涼的雨水瞬間浸透了他的校服，但他卻感覺不到冷。

跑出幾步后，他忽然停下，在滂沱大雨中轉過身來。

雨水順著他濕漉漉的黑發流淌，在他的臉頰上劃出透明的痕跡。

“柳知蕭……”他的聲音在雨聲中有些模糊，卻異常認真，“回去要注意安全！”

說完這句，他再也沒有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的盡頭，像是被這場大雨徹底吞噬。

柳知蕭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握傘的手微微收緊。

傘骨上的雨水順著弧度滑落，在地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一抹淡淡的失落掠過她的眼眸，但很快，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舉著傘走進了雨中。

兩把傘，兩個人，在雨中走向不同的方向。

雨水連接了天與地，卻沒能連接兩顆想要靠近的心。

這個雨夜終將過去，但有些東西，卻像這場雨一樣，深深地浸透了他們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