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青石山道澆得**膩的。念子憚背著半簍草藥往清虛觀趕，褲腳濺滿泥點，額前碎發(fā)黏在腦門上，露出那雙泛著淡青綠的“碧眼”——這雙能看見常人難見之物的眼睛，此刻正被雨霧糊得發(fā)澀。“念‘喜之郎’，再磨蹭真要睡破廟啦！”山道上方，李青崖甩著柳枝喊，身后師兄弟的笑聲混著雨聲飄下來?！跋仓伞边@綽號，是師兄弟笑他總揣著甜果脯，又生了雙招眼的碧眼，像戲臺里討喜的小郎君。念子憚沒回頭，心里卻發(fā)緊——那破廟他幼時見過，梁上蛛網(wǎng)結(jié)了層又層，瓦檐塌了半邊，二十年前有位道長在里頭坐化，此后成了山民避之不及的地方。，豆大的雨點砸得樹葉“嘩啦啦”響，清虛觀的山門還在半里之外。念子憚咬咬牙，拎著藥簍沖進路邊的破廟。推開門時，霉味混著潮濕的塵土撲面而來，屋檐下的雨水滴在地面，砸出一個個小水洼，神像前的**歪在一邊，積灰厚得能埋住腳背。，碧眼突然瞥見神像后側(cè)的陰影里，躺著個“人”。念子憚心里一咯噔，握緊身邊的柴棍——那是個女孩，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頭發(fā)用布條松松扎著，側(cè)身蜷在地上，一動不動。，看清模樣時，后背瞬間冒起冷汗。女孩面色蒼白得像蒙了層霜，嘴唇毫無血色，更讓他心驚的是，她露在外面的右手袖口磨破，露出的小臂上，皮膚竟泛著青黑，像是腐爛的痕跡，腳踝處的褲管也破了，露出的皮膚同樣帶著暗沉的腐色，像是久埋地下的尸身?！敖┦俊蹦钭討劦穆曇舭l(fā)顫，想起師父玄真道長說過的話：“尸身不腐，膚生青黑，便是僵尸初成，遇之需以桃木驅(qū)之，符箓鎮(zhèn)之。”他下意識摸向腰間——師父給的桃木符還在，可他手抖得厲害，連符袋的繩結(jié)都解不開。，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身體冰涼，若非胸口還有極淺的起伏，念子憚?wù)嬉詾槭怯錾狭耸?。他往后退了兩步，柴棍攥得手心發(fā)白，碧眼里卻忍不住再看——這“僵尸”眉眼清秀，哪怕面色慘白、皮膚腐壞，也透著股說不出的靈氣，不像是傳說中青面獠牙的兇物。，他腰間掛著的木牌突然泛起微光。這是塊巴掌大的黑色木牌，是爹臨終前留下的，說這是“三垣定界璽”的碎片，能護他平安，千萬別讓外人知曉。此刻木牌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女孩小臂的腐色皮膚，竟隱隱泛起一絲極淡的暖意。
念子憚?wù)苫?，廟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比外面的雨水還涼。他猛地回頭，只見廟門處的空氣里，飄著一縷縷淡黑色的氣團，像煙霧似的，正慢悠悠往女孩那邊飄去?！瓣幮爸畾?！”他心頭一緊，師父說過，陰邪最易附在陰寒之物上，這“僵尸”本就陰寒，若是被邪氣附上，定會尸變傷人。

他咬咬牙，解開符袋，摸出一張?zhí)夷痉?，壯著膽子往女孩身邊挪。剛要將符箓貼在女孩額頭，手腕突然被攥住——躺在地上的女孩不知何時醒了，睜著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眼神里滿是迷茫，像迷路的孩童，哪有半分僵尸的兇戾。

念子憚嚇得差點扔掉符箓，柴棍“哐當(dāng)”掉在地上。女孩松開他的手腕，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已小臂的腐色皮膚，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疑惑什么，又抬頭看向念子憚，嘴唇動了動，卻沒發(fā)出聲音，眼里帶著一絲怯意，還有全然的陌生。

“你……你不是僵尸？”念子憚結(jié)巴著問，手里的符箓還舉著，卻不敢貼下去。女孩搖了搖頭，伸手想碰自已的小臂，指尖剛碰到腐色皮膚，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眼里閃過一絲痛苦。

念子憚看著她的模樣，心里的恐懼少了些，多了幾分疑惑。她若不是僵尸，為何皮膚會腐壞？又為何躺在這陰森的破廟里，像失去了生氣？正想著，腰間的木牌突然變得滾燙，女孩像是被木牌的溫度吸引，目光落在木牌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熟悉，卻又很快被迷茫取代。

“你是誰？怎么會在這里？”念子憚試探著問，收起了符箓。女孩張了張嘴，還是發(fā)不出聲音，只是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已的腦袋，又?jǐn)偭藬偸?，像是在說“我不記得了”。

念子憚這才發(fā)現(xiàn)，她不僅失憶，似乎還不能說話。他剛想再問，廟門外突然傳來“咔嗒”一聲輕響，那縷淡黑色的氣團突然變得濃稠，隱隱凝成一個模糊的影子，撞向廟門?！安缓?，陰邪要進來了！”念子憚把女孩往神像后面推了推，握緊發(fā)燙的木牌擋在前面。

木牌突然爆發(fā)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將他和女孩籠罩在里面。那黑氣碰到白光，像是被灼燒似的“滋滋”作響，往后退了幾步，卻在廟門口盤旋著，不肯離開。女孩縮在神像后，看著那黑氣，眼里閃過一絲恐懼，下意識抓住了念子憚的衣角。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師兄弟們的喊聲：“念子憚！你在里面嗎？師父讓我們來接你！”是李青崖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廟門外的黑氣像是被驚到，瞬間消散在雨霧里，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冷意。

念子憚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下。女孩松開他的衣角，慢慢從神像后走出來，看著破廟的門，又回頭看向念子憚，眼里滿是茫然，像是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念子憚看著她小臂上的腐色皮膚，心里犯了難——帶她回清虛觀？師兄弟們要是看到她的模樣，定會以為是僵尸，鬧出亂子；讓她留在破廟？這山里陰邪出沒，她又失憶不能說話，定然危險。

他正猶豫，廟門被推開了，李青崖探進頭來：“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們回去，師父……”話沒說完，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尤其是看到她小臂的腐色皮膚時，臉色瞬間煞白，“僵……僵尸！”

師兄弟們也涌了進來，看到女孩，都嚇得往后退，紛紛摸出桃木符：“子憚，小心！這是僵尸！”

念子憚趕緊擋在女孩身前：“她不是僵尸，她只是……”他話沒說完，就被女孩拉了拉衣角。女孩搖了搖頭，指了指破廟的后門，又指了指自已，像是要獨自離開。念子憚剛想阻攔，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跑進后門，消失在雨霧里，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很快被雨水沖散。

“人呢？”李青崖愣了愣，“她跑這么快，肯定有問題！”念子憚沒說話，手里還殘留著女孩拉他衣角時的微涼觸感，心里滿是疑惑——她是誰？為何會失憶，皮膚還會腐壞？那“三垣定界璽”的碎片，為何會對她有反應(yīng)？

回到清虛觀，玄真道長看到念子憚神色不對，追問之下，他把破廟里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包括女孩的模樣、腐壞的皮膚、失憶的狀態(tài)，還有那縷陰邪之氣。玄真道長聽完，眉頭皺成一團，盯著念子憚腰間的木牌，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那不是僵尸，是‘陰蝕之身’，被陰墟的邪氣侵蝕所致，若不及時化解，皮膚會繼續(xù)腐壞，直至性命不保?！?br>
念子憚心里一緊：“師父，什么是陰墟？”

道長剛要回答，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一個師兄弟慌慌張張跑進來：“師父！不好了！后山撿柴的老六暈倒了，胳膊上帶著黑印子，說看到了沒腳的東西！”

玄真道長臉色一沉，起身往外走：“走，去看看！”

念子憚跟在后面，腰間的木牌又開始發(fā)燙，碧眼里仿佛又看到了破廟里那個迷茫的身影，還有她小臂上的腐色皮膚。他攥緊木牌，心里有種預(yù)感——那個失憶的女孩，和后山的異動，還有那陰墟的邪氣，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而她身上的秘密，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