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人護工

林七夜站在“諸神收容中心”銹跡斑斑的大鐵門前時，依然覺得這件事荒謬得像個冷笑話。

三天前，他還是個在人才市場投遞簡歷的應屆畢業生，學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行政管理。

三天后，一份來自“特殊人力資源部”的、待遇高得離譜的錄用通知，就把他送到了這個地圖上根本不存在的深山老林里。

通知上寫著：“諸神收容中心”，見習護工。

他想象中的精神病院，是白色的，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偶爾的嘶喊。

而眼前這個，更像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要塞，墻體是冰冷的深灰色，沉默地蟄伏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中，只有幾扇狹小的窗戶，像眼睛一樣窺視著外來者。

“名字?！?br>
門邊的擴音器里傳來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

“林七夜?！?br>
鐵門伴隨著沉重的摩擦聲緩緩滑開，門后站著一位穿著灰色制服、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

他胸前別著銘牌：安保主任，趙空城。

“跟我來，不要東張西望，不要離開我超過三步，不要回答任何病人的話。”

趙空城言簡意賅，轉身就走。

收容所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龐大復雜，冰冷的金屬走廊仿佛沒有盡頭，頭頂的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偶爾有穿著同樣灰色制服的護工推著裝有奇怪儀器的推車匆匆走過，彼此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壓抑，死寂。

但林七夜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他本就屬于這里。

“你的工作區域，主要在C區?！?br>
趙空城在一扇標著“C-觀察室”的厚重玻璃門前停下，示意林七夜看向里面。

觀察室內，一個穿著病號服的老者正對著墻壁念念有詞，他的手指在墻面上滑動，所過之處，竟留下了一道道如同電路板般復雜、閃爍著微弱藍光的紋路。

“C-013，自稱‘赫菲斯托斯’。”

趙空城的聲音平淡無波，“能力是局部物質重構與能量通路編織。

危險等級：中度。

癥狀：堅信自己需要鍛造一件足以囚禁‘天空’的神器，持續嘗試在一切平面上刻畫能量矩陣，包括他自己的皮膚，以及他看到的任何活物?！?br>
林七夜瞳孔微縮。

神明？

這世界上真的有神？

而且……瘋了？

“我們的任務是？”

“觀察，記錄，在必要時使用非致命武力制止其危險行為?！?br>
趙空城指了指墻壁一側的武器架，上面是幾把造型奇特、槍口閃爍著藍色電弧的**。

“常規收容手段?！?br>
就在這時，觀察室內警報聲凄厲地響起！

紅光閃爍中，只見“赫菲斯托斯”猛地轉過身，雙眼赤紅，他剛剛在墻上刻畫的那些藍色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龐大的能量在其中匯聚、奔流。

他嘶吼著林七夜聽不懂的語言，雙手虛握，那狂暴的能量瞬間化作一柄熾熱的長矛虛影，眼看就要朝著觀察室的防爆玻璃墻投擲過來！

“后退！”

趙空城臉色一變，迅速沖向武器架。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七夜的目光掃過觀察室內懸掛的《病人行為守則》。

那上面用冰冷的印刷體寫著：1. 按時作息。

2. 禁止破壞公物。

3. 禁止在非指定區域進行任何形式的“鍛造”或“附魔”。

一股莫名的沖動驅使著他，他猛地撲到觀察室門邊的通訊麥克風前，按下了通話鍵。

他沒有嘶吼，沒有驚慌，只是用一種清晰、冷靜，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口吻，對著里面說道：“C-013，赫菲斯托斯。

根據《病人行為守則》第三條，你正在非指定區域進行違規鍛造行為。

立刻停止?！?br>
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入了觀察室。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趙空城拿著***，愕然回頭。

觀察室內，那柄即將成型的能量長矛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赫菲斯托斯”赤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迷茫，他動作僵硬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躁動的能量，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孩童做錯事被抓住般的困惑與掙扎。

他周身的狂暴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衰減、消散。

那些墻上閃爍的藍色紋路也黯淡下去。

“我……違規了？”

他喃喃自語，然后抱著頭，緩緩蹲了下去，陷入了某種自我懷疑的呆滯狀態。

警報**。

趙空城放下***，走到林七夜面前，第一次用正眼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驚疑不定。

“你……剛才做了什么？”

林七夜自己也有些發懵，他看著恢復“平靜”的C-013，不確定地回答：“我……只是提醒他，他違反了規定?！?br>
趙空城沉默了片刻，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被多重電子鎖密封、標識著猩紅“0”號的房門。

“看來，你‘提醒’得很有效?！?br>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正好，帶你去見見這里的‘老大’。

C區主管要見你，順便，熟悉一下我們最重要的‘零號病人’?！?br>
那扇門后，仿佛有無形的低語滲出，讓林七夜的脊髓微微發涼。

他的首覺告訴他，這所收容所真正的秘密，以及他莫名被招募至此的原因，或許都與那扇門后的存在有關。

他的“工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