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新生

痛。

蝕骨鉆心的痛，先從臉頰蔓延開，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皮肉上，伴隨著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

顧云瀾在一片混沌的劇痛中掙扎，意識像是沉在深海里的一塊碎冰，冰冷而破碎。

無數(shù)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狂暴的潮水，蠻橫地涌入她的腦海。

沈清璃，大雍王朝的三公主。

一個生母卑賤、自幼被棄于冷宮的皇室恥辱。

因為一張過分昳麗、酷似其生母的臉，引來了柳貴妃的嫉恨，一杯毒酒不夠，更命人用淬了毒的**，生生劃爛了她的臉，將她如同破布般丟回這蛛網(wǎng)塵結(jié)的破落宮殿，任其自生滅。

“呵……”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從喉嚨里溢出，帶著不符合這具虛弱身體的沙啞與嘲諷。

顧云瀾，或者說，是擁有了沈清璃記憶的、全新的沈清璃，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灰敗的、結(jié)滿蛛網(wǎng)的帳頂，空氣里彌漫著腐朽的木料和血腥、藥膏混合的怪異氣味。

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單薄的被褥潮濕冰冷。

她，顧云瀾，二十一世紀(jì)縱橫捭闔的商業(yè)巨頭，竟會落得如此境地？

前一刻，她還在摩天大樓的頂層，與宿敵宇文昊進行最后的商業(yè)決戰(zhàn)，卻被她最信任的副手從身后遞來了致命的**。

墜樓時，宇文昊那張俊美卻扭曲的臉，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是她最后看到的景象。

背叛，死亡。

沒想到，命運竟給了她又一次機會。

只是這機會，未免太過……狼狽。

她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想要觸摸臉上那陣陣刺痛的傷口，指尖卻虛弱得抬不起分毫。

這具身體，不僅遭受了毀容的重創(chuàng)，更因長期營養(yǎng)不良和此番折磨，己是強弩之末。

“公主？

您、您醒了？！”

一個帶著哭腔的、怯懦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是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的小宮女，穿著打滿補丁的舊宮裝，眼睛腫得像核桃，正驚喜又惶恐地看著她。

記憶告訴她，這是原主身邊唯一留下的宮女，名**桃。

也是個無依無靠的小可憐，主仆二人在這冷宮里相依為命。

沈清璃沒有回應(yīng)，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春桃。

屬于顧云瀾的銳利和冷靜，正迅速取代原主那懦弱哀戚的靈魂。

春桃被這眼神看得一顫。

公主醒來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里逆來順受的絕望和淚水，而是一種……一種她無法形容的幽深和平靜，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讓人望而生畏。

“水。”

沈清璃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啊？

是！

是！”

春桃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張破舊的桌子旁，倒了一碗渾濁的、帶著異味的冷水，小心翼翼地捧到床邊。

看著那碗水，沈清璃心底掠過一絲寒意。

在這吃人的地方，連一口干凈的水都是奢望。

她沒有挑剔，就著春桃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冰冷的水滑過灼痛的喉嚨，稍微緩解了干渴，也讓她的大腦愈發(fā)清晰。

“藥……藥己經(jīng)上過了，可是……可是傷口太深，又發(fā)了高熱，奴婢、奴婢真的沒辦法了……”春桃看著她臉上那猙獰的、被粗糙處理過的傷口，眼淚又啪嗒啪嗒地掉下來，“太醫(yī)署的人根本請不來，柳貴妃下了令，誰也不準(zhǔn)管咱們的死活……”柳貴妃。

記憶里那個雍容華貴、笑里藏刀的女人形象，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

她是當(dāng)朝皇后的親妹，圣寵正濃，執(zhí)掌鳳印，權(quán)勢熏天。

弄死一個冷宮公主，對她而言，不比碾死一只螞蟻費力。

復(fù)仇的火焰，在沈清璃的心底悄然點燃，冰冷而熾烈。

前世被宇文昊和親信背叛，今生又被這毒婦如此凌虐。

很好，新仇舊恨，她顧云瀾……不，她沈清璃，記下了！

“鏡子。”

她啞聲吩咐。

春桃愣住了，臉上閃過驚恐：“公主，您……您還是別看了……拿來。”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春桃被這氣勢所懾，哆哆嗦嗦地取來一面邊緣己經(jīng)銹蝕、模糊不清的銅鏡。

沈清璃接過鏡子，平靜地舉到面前。

鏡中映出一張無比凄慘的臉。

原本的傾城之色被數(shù)道皮肉外翻、泛著黑紫之色的猙獰傷口徹底破壞，因為毒素和發(fā)炎，傷口周圍的皮膚紅腫潰爛，看起來恐怖異常。

唯有那雙眼睛，清澈，冰冷，銳利如鷹隼，與這張殘破的臉格格不入。

她仔細端詳著傷口，眼神專注得像是在分析一份至關(guān)重要的商業(yè)并購案。

“**淬了毒，但不是劇毒，意在折磨和徹底毀容。”

她冷靜地判斷，“創(chuàng)口深，需要清創(chuàng)、解毒、防止疤痕……”屬于顧云瀾的龐大知識庫在她腦中飛速運轉(zhuǎn)。

現(xiàn)代醫(yī)學(xué)、管理學(xué)、心理學(xué)……這些曾讓她在商界無往不利的武器，如今成了她在這深宮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春桃，”她放下鏡子，目光轉(zhuǎn)向嚇得臉色發(fā)白的小宮女，“去，找三樣?xùn)|西來：大量的冷開水，鹽，還有……最烈的酒，越多越好。”

春桃懵了：“公、公主，您要這些做什么？

烈酒……宮里是管制品，很難弄到……去想辦法。”

沈清璃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用你所有的法子，去換，去求，去偷。

記住，如果我死了，你在這宮里，也活不成。”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重重敲在春桃心上。

春桃看著公主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勇氣忽然涌了上來。

是啊，公主若是沒了，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小宮女，在這冷宮里，要么被折磨死，要么被拉去填井。

“是！

奴婢……奴婢這就去！”

春桃用力抹了把眼淚，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破舊的宮殿里，只剩下沈清璃一人。

她艱難地撐起身子，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開始梳理現(xiàn)狀，規(guī)劃未來。

處境：最低谷。

身在冷宮，身負重傷，無依無靠，強敵環(huán)伺。

資源：幾乎為零。

只有一個膽小但尚未背叛的小宮女。

優(yōu)勢：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超越千年的知識、手段和心性。

“第一步，活下去。”

她低聲自語，聲音冷冽如刀，“清理傷口，控制感染，補充體力。”

“第二步，建立最初的勢力。

春桃是第一個考驗，若她能用，便是起點。”

“第三步，獲取信息和資源。

這座皇宮，就是一座巨大的囚籠，也是一座充滿機遇的金礦。”

她忍著劇痛，開始嘗試活動身體，促進血液循環(huán)。

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臉上的傷口，冷汗浸濕了單薄的衣衫，但她咬緊牙關(guān)，一聲不吭。

比起被信任之人背叛、從高樓墜落的絕望，這點**上的痛苦，算得了什么？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面天色漸暗。

終于，殿門被輕輕推開，春桃抱著一個小壇子，和一個裝滿水的破瓦罐，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她頭發(fā)散亂，衣袖被撕破了一道口子，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公主……水，鹽……酒，奴婢從膳房一個貪杯的老太監(jiān)那里……偷、偷來的……”她喘著氣，把東西放在床邊，像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務(wù)。

沈清璃看了一眼她破損的衣袖和臉上的慌亂，沒有多問。

過程不重要，結(jié)果才重要。

“做得很好。”

她給予了肯定。

僅僅西個字，卻讓春桃的眼眶瞬間又紅了，這一次，卻帶著一絲被認可的激動。

在春桃驚恐萬狀的目光中，沈清璃指揮她用冷開水和鹽調(diào)制成簡易的生理鹽水，又讓她將烈酒點燃，利用火焰短暫灼燒一把小**的刃尖——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原始的消毒方法。

“接下來，會很痛。”

沈清璃看著春桃，語氣平靜得可怕，“按住我的肩膀，無論發(fā)生什么，不要松手，也不要叫。”

春桃嚇得渾身發(fā)抖，但還是依言照做。

沈清璃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柄微微冷卻的**，對著銅鏡模糊的反射，毫不猶豫地朝自己臉上那腐爛發(fā)黑的傷口剜去！

“呃——！”

劇烈的疼痛讓她全身猛地一顫，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如雨而下。

但她握刀的手，卻穩(wěn)得驚人。

腐肉必須清除，否則毒素蔓延，只有死路一條。

春桃死死按住她的肩膀，看著公主親手對自己行此酷刑，嚇得閉緊了眼睛，牙齒咯咯作響。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與寂靜中，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而囂張的腳步聲，一個尖細刺耳的嗓音由遠及近：“里面那個死了沒有？

貴妃娘娘仁慈，念在三公主往日‘情分’，特命咱家再來‘探望探望’！”

春桃聞聲，瞬間面無人色，驚恐地看向沈清璃，用氣聲道：“是……是柳貴妃身邊的王管事！

他、他又來了！”

沈清璃手上的動作一頓。

臉上的劇痛仍在持續(xù)，鮮血順著下頜滴落，染紅了身前破舊的衣襟。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因為劇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片沉靜到極致的、冰冷的殺意。

她輕輕推開春桃顫抖的手，將沾著膿血和腐肉的**，緊緊握在手中，藏于袖內(nèi)。

來的正好。

她正愁，這復(fù)仇之路的第一把火，該從哪里燒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