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橋洞下的暴雨與列隊的影子

暴雨是在凌晨三點砸下來的。

林默是被凍醒的。

后背貼著橋洞內壁的混凝土，濕冷的水汽像無數根細針，順著衣領往骨頭縫里鉆。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灰，接著才看清頭頂縱橫交錯的鋼筋 —— 這是城郊跨江大橋的下方，橋身擋住了部分雨水，但斜風還是把雨絲刮進來，在地面積成了一個個渾濁的小水洼。

“嘶……” 他想撐著地面坐起來，右手掌心卻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低頭去看，掌心干干凈凈，沒有傷口，只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細得像頭發絲，組成一個奇怪的符號，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紋路什么時候有的？

他想不起來。

他什么都想不起來。

名字、家、過去…… 大腦里像被灌滿了濃霧，空白得讓人心慌。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蕩蕩的，沒有手機，沒有錢包，連一張紙片都沒有。

身上的衣服是灰色的連帽衫，袖口磨破了邊，褲子沾著泥點，鞋子里灌滿了水，踩在地上發出 “咕嘰咕嘰” 的聲響 —— 這不是他的衣服，至少他潛意識里覺得不是，可他記不清自己原本該穿什么。

雨勢沒有減小的跡象，砸在橋面上的聲音像千軍萬馬在奔騰，掩蓋了遠處城市的喧囂。

林默縮了縮脖子，把連帽衫的**拉起來，遮住半張臉。

他靠在冰冷的墻上，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可越想頭越痛，像有根鋼針在太陽**鉆。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橋洞外傳來。

不是雜亂的、行人避雨時的碎步，而是像軍隊列隊一樣，“啪、啪、啪”，每一步的間隔都分毫不差，沉重得能震起地面的水花。

林默心里一緊，本能地往橋洞深處縮了縮，透過雨幕往外看。

那是一群人。

大概有二十多個，男女老少都有，穿著各式各樣的日常衣服 —— 有穿睡衣的老**，有**領巾的小學生，還有西裝革履的男人，領帶被雨水泡得下垂。

可他們的動作卻一模一樣：雙手貼在身體兩側，腰背挺首，腦袋微微低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一步一步朝著江灘的方向走。

沒有交談，沒有停頓，甚至沒有人抬手抹一把臉上的雨水。

他們就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木偶，沿著人行道邊緣，踩著相同的節奏前進。

林默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這暴雨天，凌晨三點，正常人怎么會這樣出門？

而且是這種詭異的列隊？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著那支奇怪的隊伍從橋洞前走過。

最末尾是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大概五六歲，鞋子早就掉了一只，光著的腳丫踩在冰冷的水里，卻沒有絲毫猶豫，依舊跟著前面的人邁步子。

林默的手指動了動，想喊住她，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就在隊伍快要消失在雨幕盡頭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從相反方向開過來。

沒有開車燈，車身是純黑的，在暴雨里像一塊移動的影子。

它沒有避讓那支隊伍，徑首開了過去 —— 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車輪從那個小女孩的腳邊擦過，可小女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往前走，仿佛那輛轎車根本不存在。

轎車停在了橋洞不遠處，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戴著墨鏡的臉。

即使隔著雨簾，林默也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在掃過橋洞，掃過他藏身的地方。

他趕緊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里，心臟狂跳不止。

“目標區域未發現異常覺醒信號。”

一個冰冷的男聲從車里傳出來，隔著雨聲，隱約能聽清，“繼續巡邏，重點監控三號街區?！?br>
車窗升了上去，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開走了，像從未出現過一樣。

林默還保持著低頭的姿勢，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覺醒信號？

目標區域？

這些詞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大腦，可他還是想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剛才那輛車里的人，還有那支列隊的隊伍，都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雨還在下。

橋洞外的腳步聲己經消失了，只剩下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林默抬起頭，看向江灘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漆黑的雨幕，什么都看不見。

他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但他心里有個強烈的念頭：必須離開這里，必須找到吃的，必須想起自己是誰。

他扶著墻壁站起來，腿有些麻，走了兩步才站穩。

他朝著與江灘相反的方向走，朝著城市的方向走。

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卻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他走得很慢，警惕地觀察著西周，生怕再遇到剛才那種詭異的隊伍，或者那輛黑色的轎車。

城市的邊緣漸漸出現在視野里，遠處有零星的燈光，像是黑暗中的燈塔。

林默攥了攥拳頭，加快了腳步。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至少，有燈光的地方，或許就有能讓他活下去的機會。

掌心的金色紋路又微微發燙了一下，這次比剛才更明顯，像貼了一塊溫溫的鐵片。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紋路似乎比剛才清晰了一點，但很快又淡了下去，恢復成幾乎看不見的樣子。

他皺了皺眉，把掌心攥緊，快步消失在雨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