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撿到一只小白貍

極北禁地的風，是能刮碎骨頭的。

墨北寒踩在萬載玄冰上，墨色袍角連個顫兒都沒打。

周遭能凍裂金石的寒氣，于他這太古黑龍、妖族帝尊而言，不過是圍過來蹭掌心的小獸，溫順得很。

他來這兒，只為取那藏在禁地核心、只在至寒里長的靈物。

神識像張無形的網撒開，百里內的冰裂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可偏偏，一縷細得快斷了的生命氣息，撞進了這網里。

不厲害，甚至稱得上*弱。

卻倔得有點傻氣。

金瞳微微一沉，他人己經站在了冰崖頂上。

低頭往下看時，谷底的景象讓他頓了頓。

一只渾身雪白的小狐貍，正跟比它大好幾圈的冰原妖狼拼命。

小白狐顯然己經撐不住了，漂亮的毛被血和冰碴子粘成一綹一綹，一條后腿擰得不正常，喘氣聲跟破風箱似的。

但它沒退。

爪子死死護在身后那株發著七彩光、葉子像琉璃的小草前——那是九轉還魂草。

妖狼吼了一聲，帶著寒氣的爪子拍下來，力道能撕開石頭。

小白狐——凌奕辰，紫水晶似的眼睛里沒半分怕，只有被逼到絕路的狠勁。

它猛地跳起來，不躲反沖，一口咬向妖狼的喉嚨！

動作里隱約藏著些精妙的身法影子，可惜修為沒了，只剩個空架子。

“嗤啦——”狼爪在它背上抓出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灑在**上，刺得人眼疼。

但它也咬中了妖狼的皮肉，雖沒致命，卻把那**惹得更瘋了。

墨北寒靜靜地看著。

生死他見得多了，弱肉強食是妖族刻在骨頭里的規矩，他沒那么多閑心可憐誰。

可當小狐貍又一次被甩飛，撞在冰壁上發出悶響，卻還掙扎著、抖著身子爬起來，再一次擋在仙草前時……墨北寒那顆萬年沒起過波瀾的心，像是被什么輕得沒分量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那是對“活”的執念，是近乎偏執的守護。

不是為了吞了仙草變強，那眼神干凈又堅定，像是在護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蠢。”

他薄唇動了動，聲音冷得像冰。

下一秒，妖狼聚起全身妖力，凝成道冰錐，要把這礙眼的小東西戳碎。

凌奕辰瞳孔驟縮，死亡的冷意裹住了他。

他下意識閉上眼，心里一片涼——完了。

可預想中的疼沒來。

一股大得像星海的威壓突然壓下來，連風都停了。

他悄悄睜開眼。

那道能要命的冰錐，就懸在他鼻尖前半寸，再也動不了。

而剛才還兇得嚇人的妖狼，此刻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趴在地上首哆嗦，喉嚨里發出怕到極致的嗚咽。

凌奕辰懵懵地抬頭。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他前面。

背挺得像松，墨發垂在身后，就一個背影，卻像把整片天地都撐起來了，連周圍亂刮的風雪都乖了，安安靜靜的。

墨北寒連看都沒看那妖狼，只隨意揮了下袖。

“噗——”剛才還兇焰騰騰的妖狼，連帶著那道冰錐，跟被擦掉的墨痕似的，瞬間沒了蹤影。

絕對的力量，帶來的是死一般的靜。

墨北寒這才慢慢轉身，目光落下來，第一次好好看這只倔得不像話的小東西。

是真小，蜷起來的話，他一只手就能托住。

雪白的毛沾了血污，狼狽得很，只有一雙紫眼睛，因為剛逃過一劫，濕乎乎的，正呆呆地望著他，眼里映著他冷著臉的樣子。

脆弱，卻奇異地好看。

凌奕辰也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他想都沒想過的好看，卻也冷得像亙古不化的冰原。

金色的眼睛里沒任何情緒，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撣掉了粒灰塵。

他本能地怕了，身子往后縮了縮，牽動傷口，疼得“嗚”了一聲。

墨北寒盯著他看了會兒。

這小東西的血脈有點怪，不像普通狐貍。

傷成這樣，換了別的妖獸，早死透了。

不知怎么的，他蹲下身，伸出了手。

凌奕辰嚇得趕緊閉眼，以為還是逃不過一死。

可等來的不是疼，而是一只微涼的、修長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頭頂。

動作還有點笨，帶著種久居上位的人絕不會有的生澀。

緊接著，一股溫和又磅礴的力量，像初春化雪似的，順著那只手鉆進他破敗的身子里。

疼很快減輕了，斷了的骨頭被輕輕接好，深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起來。

凌奕辰震驚地睜開眼，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人，像看神祇。

墨北寒收回手，指尖好像還留著那軟乎乎的毛的觸感。

他掃了眼那株九轉還魂草，又落回小狐貍身上。

“想用這草重續經脈？”

聲音還是冷的，卻沒了殺意，“跟本座走，要么在這兒等死。”

他沒給凌奕辰選的余地。

對他來說，這己經是能給的、最大的“軟心腸”了。

說完，他沒再看小狐貍，轉身朝著玄冰宮的方向走。

仿佛篤定了，這小東西會跟上來。

凌奕辰愣在原地，看看男人的背影，又回頭看看那株他拼了命護著的仙草。

就猶豫了一瞬，他咬著仙草，忍著還沒好透的疼，小步跑著，跌跌撞撞地追向那道快消失在風雪里的玄色身影。

雪白的一小團，在無邊無際的冰原上，追著前面那道強大的影子，朝著不知道的未來跑去。

墨北寒沒回頭，神識卻把身后的一切都收在眼里。

感覺到那小東西費力追趕的樣子，他腳步悄悄慢了一絲，輕得幾乎看不見。

風還在刮，雪還在下，可這片又冷又靜的天地里，好像有什么東西，悄悄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