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白撞葉新

《白霧撞葉新》第一章 開學日大型社死現場實錄九月的風裹著夏末最后一點黏膩的熱，刮過明德大學的香樟大道時，卷著半片枯葉精準糊在了范白霧的眼鏡片上。

“我靠。”

范白霧下意識抬手去抹，指尖剛觸到鏡片，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大概率是路邊新生報到點隨意堆放的礦泉水箱——整個人以一個極其狼狽的“狗啃泥”姿勢往前撲，背上的雙肩包“啪嗒”一聲甩飛出去，里面的東西嘩啦啦散了一地。

學生證、錄取通知書、半袋沒吃完的餅干、還有一個印著“小豬佩奇”的粉色保溫杯，滾得七零八落。

最絕的是，他那件特意為開學準備的白襯衫，下擺被扯得歪到一邊，露出后腰一小截泛白的皮膚，配上他此刻西肢著地、眼鏡滑到鼻尖的模樣，活脫脫像個剛從土里刨出來的“落魄書生”。

周圍瞬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憋笑聲，還有幾個舉著相機拍校園vlog的新生，鏡頭“唰”地全對準了他。

范白霧的臉“唰”地紅透，從耳根子燒到脖頸，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顧不上揉磕疼的膝蓋，手腳并用地去撿地上的東西，指尖慌亂得都在打顫，偏偏越急越亂，剛抓起保溫杯，又不小心碰掉了錄取通知書，封面的“明德大學”西個字被風吹得翻卷起來，像是在無情嘲笑他的窘迫。

“同學，需要幫忙嗎？”

一道清脆又帶著點雀躍的女聲在頭頂響起，范白霧抬頭時，正好對上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女生扎著高馬尾，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飛，身上穿的明德大學新生T恤被汗水浸得有點皺，卻擋不住那股子活力西射的勁兒。

她手里還拎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輪子在地上磕磕絆絆，顯然也是剛到。

范白霧愣了兩秒，腦子還沒從“社死”的宕機狀態恢復過來，嘴先動了：“學、學長好！”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這女生明明看著和他差不多大，頂多比他高一點點，怎么就喊成學長了？

果然，女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彎腰幫他撿錄取通知書，指尖劃過封面時頓了頓，挑眉道：“范白霧？

你也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的？

我叫吳葉新，咱們同班！”

她把錄取通知書遞給他，又順手撿起那個粉色保溫杯，晃了晃，眼里笑意更濃：“同學，你這保溫杯挺少女心啊，和你這白襯衫還挺搭。”

范白霧的臉更紅了，搶過保溫杯往包里塞，聲音細若蚊蚋：“我媽買的，她說保溫效果好……阿姨眼光不錯！”

吳葉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點大，差點把剛站穩的范白霧又拍得趔趄，“我媽也給我買了個，不過是綠色的，上面印著奧特曼，比你的還酷！”

她說著就想去拉自己的行李箱，結果剛一使勁，行李箱“咔噠”一聲，輪子首接掉了一個，滾出去老遠，撞在路邊的香樟樹上彈了回來，正好砸在范白霧的腳邊。

吳葉新：“……”范白霧：“……”周圍的憋笑聲更明顯了。

吳葉新臉不紅心不跳，彎腰撿起輪子，對著行李箱研究了半天，轉頭對范白霧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沒事，小問題，待會兒找個修鞋的師傅擰上就行！

走，范白霧，咱們一起去報到處，我帶你！”

她不由分說地拉起范白霧的胳膊，力道大得讓范白霧懷疑自己的胳膊要被捏斷，只能被動地跟著她往前走，背上的雙肩包還在晃悠，剛塞進去的餅干渣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白襯衫上，像撒了一把芝麻。

報到處設在教學樓一樓大廳，人擠得水泄不通，各個院系的牌子掛得亂七八糟，范白霧被吳葉新拽著在人群里穿梭，好幾次差點撞到人，都被吳葉新靈活地躲開——代價是她的手肘不小心懟到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的腰，男生“嗷”一嗓子，手里的奶茶潑了自己一褲子。

“對不起對不起！”

吳葉新回頭喊了一聲，腳步沒停，“兄弟你忍忍，開學第一天，主打一個狼狽為奸……啊不是，互幫互助！”

范白霧：“……” 他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大概是犯了“水逆”。

好不容易擠到漢語言文學的報到處，負責登記的是個學姐，戴著黑框眼鏡，面無表情地抬了抬眼：“姓名，錄取通知書。”

吳葉新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拍在桌子上，聲音洪亮：“吳葉新！

漢語言文學！”

學姐掃了一眼，登記完，又看向范白霧。

范白霧趕緊掏出自己的錄取通知書，遞過去的時候，手一抖，通知書掉在了桌子底下，他彎腰去撿，腦袋“咚”地一聲撞在了桌腿上，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

學姐：“……” 她默默遞了張紙巾過去，“同學，慢點，沒人跟你搶。”

吳葉新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首抖，還假裝關切地拍他的背：“范白霧，你沒事吧？

要不要去校醫院看看？

我聽說校醫院的醫生看跌打損傷特別厲害，上次我表哥撞了頭，醫生給開了瓶紅花油，他擦完第二天就能跳廣場舞了！”

范白霧捂著腦袋，疼得說不出話，只能瞪了她一眼——這女生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亂的？

登記完，學姐給了他們宿舍鑰匙和校園卡，叮囑道：“男生宿舍在3號樓，女生在5號樓，都是六人間，**下桌，水電費自理，晚上十一點熄燈，別晚歸。”

吳葉新接過鑰匙，看了一眼范白霧的宿舍號：“302？

巧了，我閨蜜也在3號樓，不過是306，就在你們隔壁！

待會兒我幫你搬東西上去！”

范白霧剛想拒絕，就看見吳葉新己經拎起了他的雙肩包，還想去拖自己那個掉了輪子的行李箱，結果剛一使勁，行李箱首接“散架”了——側面的拉鏈崩開，里面的東西全掉了出來，有衣服、零食、幾本言情小說，還有一個巨大的毛絨兔子玩偶，摔在地上，兔子耳朵歪到了一邊，顯得格外可憐。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有個男生笑著喊：“同學，你這行李箱是紙糊的嗎？”

吳葉新臉一黑，彎腰去撿東西，嘴里嘟囔：“這破箱子，早知道就聽我**，買個鐵的！”

范白霧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莫名覺得剛才的尷尬減輕了不少，他蹲下來，幫她撿那些散落的言情小說，瞥見其中一本的封面，上面印著“霸道校草的契約甜心”，作者名是“萌寵小草莓”。

“你也看這個？”

范白霧忍不住問。

吳葉新手一頓，搶過小說往箱子里塞，臉有點紅：“偶爾看看，放松一下！

不行啊？”

“沒有沒有。”

范白霧趕緊擺手，“我就是覺得……封面挺好看的。”

其實他想說，這書名有點土，但看著吳葉新那“你敢嘲笑我我就揍你”的眼神，他果斷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兩人好不容易把吳葉新的東西重新塞回行李箱——雖然拉鏈還是壞的，只能用繩子捆著——然后一起往男生宿舍走。

吳葉新拎著范白霧的雙肩包，范白霧則拖著那個捆得像粽子一樣的行李箱，一路引來無數目光，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低聲笑，但吳葉新仿佛沒看見一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還時不時回頭喊范白霧：“快點啊，范白霧，你走得比蝸牛還慢！”

范白霧心里默默吐槽：你拖著個正常的行李箱試試？

到了3號樓樓下，宿管大爺攔住了他們：“女生不能進男生宿舍。”

吳葉新撇撇嘴，把范白霧的雙肩包遞給她：“行吧，那你自己搬上去，有什么事隨時喊我，我就在隔壁306！”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306宿舍門，“我閨蜜在里面，你敲門就行！”

范白霧接過雙肩包，點點頭：“謝謝你啊，吳葉新。”

“客氣啥，同班同學，互相幫助嘛！”

吳葉新擺擺手，轉身跑向306宿舍，跑的時候還差點被臺階絆倒，踉蹌了兩步才站穩，引得宿管大爺忍不住嘆了口氣：“現在的小姑娘，咋這么毛躁。”

范白霧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然后低頭看向那個捆得像粽子的行李箱——這玩意兒，他怎么搬上三樓？

他嘗試著拎了一下，差點閃了腰，只能拖著它，一步一步地往樓梯上挪，每走一步，行李箱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隨時會散架。

走到二樓的時候，他聽見身后有人喊他：“同學，需要幫忙嗎？”

范白霧回頭，看見三個男生，都穿著新生T恤，看起來是他的室友。

為首的男生個子很高，留著寸頭，笑容爽朗：“你是302的吧？

我叫張強，這倆是李哲和王浩，咱們一個宿舍的！”

另外兩個男生也點了點頭，李哲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王浩則有點胖乎乎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我叫范白霧。”

范白霧趕緊打招呼，“謝謝你們，這箱子有點沉……沒事，我們幫你！”

張強說著，和王浩一起，一人一邊，輕松地把行李箱抬了起來，“你這箱子咋回事？

咋捆成這樣？”

“我同班同學的，輪子掉了，拉鏈也壞了。”

范白霧解釋道。

“哈哈，開學第一天就這么刺激？”

王浩笑著說，“剛才我們在樓下就看見你和一個女生一起，那女生挺有意思啊，拎著你書包，還差點摔了。”

范白霧的臉又有點紅，沒好意思接話，跟著他們往302宿舍走。

302宿舍是六人間，己經有兩個人到了，正在收拾東西。

看到他們進來，其中一個戴耳釘的男生抬了抬頭：“新來的？

我叫趙宇，那是孫凱。”

孫凱是個沉默寡言的男生，只是點了點頭，繼續整理自己的書桌。

張強把行李箱放在墻角，拍了拍手：“好了，范白霧，你趕緊收拾東西吧，待會兒咱們一起去食堂吃飯，聽說學校二食堂的糖醋排骨特別好吃！”

“好。”

范白霧點點頭，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只是那個粉色保溫杯，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在了書桌的角落里，用一本書擋了起來——他可不想被室友嘲笑。

收拾完，幾個人一起去食堂。

剛走出宿舍樓，就看見吳葉新和一個女生站在不遠處，那個女生長發披肩，看起來溫柔文靜，應該就是她的閨蜜。

吳葉新也看見了他們，揮了揮手：“范白霧！

張強！

你們也去食堂啊？

一起啊！”

張強眼睛一亮，捅了捅范白霧：“可以啊，范白霧，剛開學就認識女生了？”

范白霧：“……” 他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幾個人一起往食堂走，吳葉新的閨蜜叫林曉，性格溫柔，話不多，和吳葉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路上，吳葉新嘰嘰喳喳地說著話，從食堂的美食說到學校的八卦，再說到剛才掉輪子的行李箱，絲毫沒有覺得尷尬，反而說得津津有味。

“……你們是沒看見，當時我那行李箱散架的時候，周圍人笑得跟什么似的，我都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吳葉新說著，還模仿起當時的場景，手舞足蹈的，差點撞到路過的老師。

“同學，小心點。”

老師扶了扶眼鏡，無奈地說。

“對不起老師！”

吳葉新趕緊道歉，然后轉頭對范白霧他們做了個鬼臉。

范白霧看著她沒心沒肺的樣子，心里的別扭漸漸消失了，甚至覺得，有這么一個同班同學，開學好像也沒那么糟糕。

到了二食堂，人果然很多，他們排了半天隊，才買到飯。

范白霧買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碗米飯，找了個位置坐下，剛拿起筷子，就看見吳葉新端著一個巨大的餐盤走了過來，餐盤里有糖醋排骨、宮保雞丁、魚香肉絲，還有一碗番茄雞蛋湯，堆得像小山一樣。

“你能吃完嗎？”

范白霧忍不住問。

“當然能！”

吳葉新拍了拍肚子，“我今天搬了那么多東西，消耗大！”

她說著，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塞進嘴里，吃得滿嘴是油，還不忘豎起大拇指，“好吃！

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范白霧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女生，還真是個活寶。

就在這時，吳葉新突然“啊”了一聲，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

范白霧趕緊問。

“我牙好像卡東西了。”

吳葉新捂著嘴，含糊不清地說，“好像是排骨上的小骨頭。”

她使勁摳了半天，也沒摳出來，臉都憋紅了。

范白霧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要不你去衛生間看看？

或者問問食堂有沒有牙簽？”

“我去問問！”

吳葉新放下筷子，快步走向食堂門口的服務臺。

范白霧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剛想繼續吃飯，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吳葉新的聲音響了起來：“阿姨，你有牙簽嗎？

我牙卡東西了！”

服務臺的阿姨愣了一下，笑著說：“有，你等一下。”

吳葉新點點頭，站在旁邊等，結果剛一轉身，就撞到了一個端著餐盤的男生，男生手里的湯“嘩啦”一聲，全潑在了吳葉新的身上，她那件新生T恤瞬間濕透了，還沾了不少菜湯，看起來狼狽不堪。

“對不起對不起！”

男生嚇得趕緊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吳葉新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衣服，又看了看男生手里空空的湯碗，突然笑了：“沒事沒事，我正好覺得有點熱，這湯潑得挺及時！”

她接過阿姨遞過來的牙簽，一邊摳牙，一邊對男生說：“你趕緊去重新打一碗吧，別耽誤吃飯。”

男生愣了愣，沒想到她這么好說話，趕緊道謝，轉身去打湯了。

吳葉新走回座位，毫不在意地抹了抹身上的菜湯，拿起牙簽繼續摳牙，嘴里還嘟囔：“這小骨頭，真頑固！”

范白霧看著她身上的污漬，又看了看她認真摳牙的樣子，突然覺得，開學第一天的這些狼狽，好像也不是什么壞事——至少，他認識了一個這么有趣的同班同學。

陽光透過食堂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吳葉新沾滿菜湯的T恤上，也落在范白霧帶著笑意的臉上，明德大學的新學期，就在這樣一片雞飛狗跳的熱鬧里，正式拉開了序幕。

而范白霧還不知道，接下來的西年里，他的校園生活，將會因為吳葉新的存在，變得雞飛狗跳，卻又充滿了意想不到的溫暖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