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殼商途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頜骨上凹凸不平的骨質紋路，試圖從這具矮胖骷髏的臉上，捕捉到一絲衫斯該有的神態。空洞的眼窩深處泛著微弱的灰光，我努力模仿著照片里那種漫不經心耷拉著眼皮的慵懶，嘴角兩側的骨縫刻意向上扯出一抹弧度，想復刻那份標志性的漫不經心的笑，可剛維持兩秒，頜骨就像生了銹的合頁般咔噠一聲垮掉，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白牙，顯得格外滑稽。“該死，這骨頭架子的人設也太敷衍了，連個穩定的表情都做不出來，”我壓低聲音咒罵，指節輕輕敲了敲冰涼的鏡面，霧氣隨之暈開一小片。幸虧剛才那個高瘦挺拔、戴著紅色圍巾的骷髏暴露了巨大的破綻——他在爭執時不經意間喊出了衫斯和自已的名字帕派瑞斯，否則我這個冒牌貨早就露餡了。我能想象到露餡后的場景：帕派瑞斯會猛地攥住我的肩骨，眼窩里的光芒驟然變得銳利，一邊厲聲質問我施展了什么妖法寄生在他兄弟體內，一邊慌亂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機，手指飛快地撥打驅魔師的專屬號碼，那架勢簡直要把我當場超度。我深吸一口氣（雖然骷髏沒有肺，只是單純的氣流穿過骨腔），反復提醒自已，接下來必須謹言慎行，絕不能再犯任何低級錯誤，順便得套出一點有用的線索，比如衫斯的性格、他和帕派瑞斯的相處模式，還有這個滿是怪人世界的基本規則…帕派瑞斯急促又沉重的敲門聲，“咚咚咚”的力道重得仿佛要把木質門板砸穿，伴隨著他洪亮得能震碎玻璃的喊聲：“衫斯！你在里面待了足足十分鐘了！不會是昨天從雪坡上摔下來，真的把腦袋摔壞了吧？再不開門，偉大的帕派瑞斯就要破門而入了！”我心頭一緊，頜骨不由自主地繃緊，連忙調整胸腔里氣流的震動頻率，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松弛又隨意，模仿著記憶里衫斯那種拖腔帶調、滿不在乎的漫不經心的腔調：“沒事沒事，老伙計，”我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還加了個輕哼，氣流從鼻腔骨縫里擠出“嗤”的一聲，“就是突然覺得鏡子里的骷髏帥得有點過分，忍不住多欣賞了兩眼——畢竟像我這么有魅力的骷髏可不多見。帥？”門外的帕派瑞斯發出一聲夸張到破音的驚嘆，震得門板都微微發顫，“雖然偉大的帕派瑞斯承認你今天確實精神了點，眼窩的光都亮了些，但帥這種神圣的詞匯，只配用在我身上！快出來！我為你準備了今天的偉大任務，可不能被你浪費時間！”，金屬合頁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帕派瑞斯正站在門口，雙手叉腰，紅色圍巾在胸前挺得筆直，眼窩里的光芒興奮地閃爍著，一見到我就迫不及待地伸出骨手，不由分說把我往餐廳推：“既然沒事了，那就快嘗一嘗這道偉大的帕派瑞斯專屬美味佳肴吧，兄弟！不準找任何理由搪塞，今天你必須把它全部吃完！”他把我按在餐桌前的木椅上，那雙眼珠子（準確說是兩顆泛著橙光的骨質圓球）如銅鈴一般，死死盯著我接下來的一舉一動，連眼都不眨一下。我低頭看向盤中的食物，瞬間倒吸一口涼氣（依舊是氣流穿過骨腔的錯覺）：那是一盤不可名狀的食物，勉強能從焦黑的塊狀物中辨認出面條的扭曲形狀，表面還覆蓋著一層凝固的、泛著詭異黃綠色的醬汁，邊緣已經完全烤糊成炭黑色，散發著混雜著焦糊味和某種塑料異味的古怪氣息。最要命的是，這位自封的廚藝大咖竟然把意大利面的塑料包裝袋一并塞進了烤盤，焦黑的包裝袋邊角還粘在面條上，真是讓人不忍直視。？是能在談判桌上舌戰群儒的推銷員，這點挑戰怎么可能難倒我？為了套取更多有用的信息，為了在這個陌生的骷髏世界活下去，我也是豁出去了。我閉上眼睛，強忍著喉嚨骨縫里涌上的生理性嘔吐的沖動，拿起旁邊同樣骨質的叉子，叉起一小團焦黑的面條，硬著頭皮塞進了頜骨里。面條一入口，焦糊的苦味、醬汁的怪酸味和塑料的刺鼻味瞬間在口腔里炸開，仿佛有無數根細針在刺我的味蕾，天旋地轉的眩暈感瞬間襲來，我的眼窩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整個面部的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連帶著肩膀都控制不住地顫抖。“怎么樣怎么樣？偉大的帕派瑞斯的手藝是不是無與倫比？”帕派瑞斯湊到我面前，眼窩里的光芒滿是期待，連紅色圍巾都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我連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真誠又激動：“真是太好吃了…兄弟，我敢肯定，你為了這碗意大利面一定付出了很多辛勤的汗水，光是這份心意就足以讓它成為世界上最棒的美食！”我一邊說一邊偷偷用指尖按了按自已發緊的頜骨，生怕下一秒就露餡。“真的嗎？太好了！衫斯，你終于意識到你兄弟的才華了！”帕派瑞斯瞬間興奮地跳了起來，骨手用力拍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我從椅子上拍下去，他手舞足蹈地在餐桌旁轉圈，紅色圍巾甩得飛起，那滑稽的模樣讓我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些，忍不住長吁了一口氣，氣流穿過骨腔發出輕微的“呼”聲。“對了，你這意大利面就只給我吃？”我看著盤中剩下的大半食物，出于推銷員的職業本能，腦子一熱竟鬼使神差地喃喃自語，“這么美味的東西，只讓我一個人享用真是太遺憾了，白瞎了這門好手藝。”帕派瑞斯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像是被戳破了氣球般蔫了半截，肩骨耷拉下來，眼窩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不少，可沒過兩秒，他又猛地支棱起骨頭，攥緊拳頭，語氣帶著一絲倔強：“偉大的帕派瑞斯當然想讓所有人都嘗到我的杰作！可我在雪鎮路口擺攤從來沒人買！那些怪物都不懂真正的意面美味，他們都是沒有品味的家伙！”機會這不就送上門了嗎？我心中一喜，不動聲色地斜倚在椅背上，指尖輕點著下巴的骨質，頭腦中那些推銷產品的營銷套路脫口而出，只略微裹了層衫斯該有的慵懶：“不是面不好，是你不會做買賣。得有噱頭，有排面才行。雪鎮路口旅人多，你支個彩色的帳篷，掛個繡著‘偉大帕派瑞斯專屬意面’的彩綢招牌，再配上幾句響當當的吆喝，比如嘗一口就愛上，錯過悔終身，保準能吸引路人停下腳步。”帕派瑞斯眼睛一亮，立刻湊到我面前，眼窩里的光芒像星星一樣閃爍，滿臉崇拜：“衫斯你太厲害了！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想法！快教教我，具體該怎么做？招牌要什么顏色？吆喝聲要喊多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