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樓奇緣

街頭的天色愈發昏黃，油紙燈籠在樓檐下搖曳，風吹來魚市的腥味混著點點花香。

陸鳴縮著脖子，一路穿梭在熙攘人潮中。

才和菜販斗完嘴，半囊碎銀捂得死死的，還沒捱過晌午，肚子己“**”作響。

一旁巷口的小攤頭傳來炊煙，豆腐腦滋啦啦地撩撥著他的心弦。

他咬牙，暗自腹誹：貧窮限制了我的用膳自由，聰明卻限制不了我的嘴皮子。

正踟躕間，忽見街尾彩綢招展，一頂八抬大轎停在鼻煙鋪前。

幾個壯漢呼喝著擋開人群，前方閃現一綹烏黑紗裙角。

門匾上赫然掛著金漆牌匾。

“瓊花院”。

陸鳴下意識摸摸懷里的破書，心思一動：魚龍混雜的地方，正好能混口飯吃，還能躲避追債。

于是快步跟上人流，悄然溜進側門。

瓊花院內，紅綃帷帳下，笑語盈盈，胡琴咿呀。

陸鳴一入內，立刻被兩行梳著高髻的姑娘揪住袖子：“客官可是迷路啦？

這可不是賣菜的地兒！”

一個隨氣帶笑。

陸鳴干咳一聲，鎮定自若道：“青樓之上，未必只論金銀，也愛才情。

小生腹有詩書，豈容浪費？”

說完瞟見桌上瓜子碟，手一抄抱了滿滿一把，自覺風雅極了。

姑娘們格格首笑，指著他嘰嘰喳喳，竟將他當了“新來的窮酸小倌”。

沒人知曉，不遠樓上的繡窗后，有一雙冷淡的眸子正將他盡收眼底。

葉芊芊今日再坐頭牌，原也興致寡淡。

瓊花院人情冷暖早見慣，只是終日看膩了的連篇客套，忽地見樓下來了個神色落魄、又極會耍嘴皮的窮書生，竟忍不住多看兩眼。

她放下手中畫扇，眉梢微動，對身旁清秀小丫鬟道：“去，把這人帶來，讓他背首唐詩聽聽，若背錯。

罰他跪著掃落花。”

丫鬟笑著應下，飛速下樓，片刻拽著陸鳴袖子：“咱們家頭牌小姐請你去瞧詩書。

客官可別說自己只會種地。”

眾人轟然起哄，陸鳴只得硬著頭皮跟著上樓，嘴里還念叨著：“我既不會種地，也不會挖井，更不會洗衣，你叫我念詩，倒是正合我意。”

轉折就在踏入畫閣的一刻。

葉芊芊坐于窗前，背影纖細。

陸鳴正要見禮，突被腳下的絨毯一絆，腳下一滑，“撲通”坐在地上。

一排玉瓶搖搖欲墜，幸好他運氣好，只有琉璃微晃，未釀大禍。

葉芊芊滿臉忍笑，語氣仍板著：“今夜有緣，且聽書生一吐為快。

若無新意，便罰你今晚守樓下柴房。”

陸鳴剛爬起身，摸摸**，大著膽子答：“小姐何需好詩？

瓊花院中，才俊如云，若只求唐詩宋詞，豈不浪費？

不如我替你解個悶。

說個江湖笑話？

包你聽了，不愿再聽王維送別。”

這下輪到葉芊芊愣住。

她生長青樓，所遇盡是自命**的酸才，從沒人敢拿頭牌小姐取笑。

“且試試。”

她本待擺出冷艷高臺，奈何少年眼中神采飛揚，偏透著三分窘態。

氣氛頃刻間就輕快起來。

“有一年某江湖大俠要闖青樓，結果被六姑罰洗三天酒碗，從此以后再提英雄事跡都頭頂花盆。”

窗外的風吹過，珠簾微晃。

葉芊芊終于沒忍住，嘴角一撇，竟“噗嗤”笑出聲。

“你胡說。”

她低聲還嘴，臉上浮出微紅。

“笑了？”

陸鳴眨眨眼，眉飛色舞。

一時氣氛松弛，樓下眾人仰頭觀望，誤以為頭牌小姐受了冷落，反而都起了興趣。

偏偏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吵嚷。

幾個彪形大漢在院外找茬，嚷著要捉個“不長眼的書生”。

王不二正躲在屏風后頭，小聲喚道：“陸兄，小爺我自愿背鍋，咱快想招斬草除根！”

一聽這聲音，陸鳴瞬間醒悟，自己原是被王不二那廝指使混進青樓躲債的。

于是臨危不亂，對葉芊芊施了個滑稽的禮：“小姐，日后來還您三場笑話，今夜小生有急事告辭。”

葉芊芊抬眸，己然笑意盈盈，目光轉向門口。

屏風后王不二貓著腰，像抹墻上的泥鰍。

陸鳴拉起他就跑，王不二還不忘低聲叫苦：“我真是世上最有良心的朋友，誰借誰的錢還分不清！”

院中眾人見狀哄笑。

門廊處，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倚著朱柱搖羽扇，正是六姑。

她意味深長掃一眼陸鳴與王不二的背影，嘴角緩緩勾起：“兩個小滑頭倒比這群酸秀才有趣。

芊芊啊，你覺得如何？”

葉芊芊強裝冷淡：“不過一介落魄書生，沒什么稀奇。”

可等她低頭拂去案上落瓣，卻發現原先那顆最肥的葡萄竟被人趁亂摘走，桌邊只剩滿地瓜子殼。

夜色漸深，瓊花院的窗欞映出點點燭火。

陸鳴和王不二跌跌撞撞沖回后巷，各自氣喘吁吁地倚著墻壁。

王不二捶胸頓足：“差點送命！

這瓊花院說是銷金窟，其實全是武林高手，一句話沒說好就被摁頭洗盤子！”

陸鳴喘了口氣：“下次讓我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順便偷個酒壺。”

王不二嘿嘿一笑，鼻尖冒汗，嘴上卻依然不饒人：“陸兄，你那笑話我背下來，日后若混成了頭牌，分你五成賞銀！”

背后瓊花院的燈火照出成串樹影，二人只覺天地寬闊起來。

陸鳴隨手從懷里掏出剛剛“順手牽羊”得來的畫卷，借著月光端詳兩眼，忽覺得畫上淡墨微動，仿佛菱花水影中藏著未解的玄機。

他沒有意識到，今夜的奇遇，早己在悄然揭開江湖的帷幕。

遠處樓閣，葉芊芊倚窗遠望，看見兩個身影在巷尾一閃而沒，眸光里波瀾終被夜色溫柔掩蓋。

瓊花院的風，帶著一絲曖昧微妙與未知的冒險，悄悄地潛入了每個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