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汀蘭軒的燈才剛點上一盞。,光昏昏的,只夠照亮桌角一圈。云岫端著食盒進來,掀開蓋子時,熱氣漫上來,在微涼的屋子里散得很快。,半碟醬菜,一小碗糙米飯,還有一盅寡淡的湯。菜是涼的,飯也不熱,湯面上浮著幾點油星。“小主,晚膳……”云岫聲音低了些,“今日御膳房那邊送得遲,說是份例緊,人手不夠。”,沒動筷,只看著桌上那點吃食。,日日如此。份例被克扣是常事,長樂宮偏僻,位份低的主**里,連太監宮女都敢怠慢。她沒說什么,只拿起竹筷,扒了一口飯。,咽下去時刮過喉嚨。“知道了。”她輕聲應。
云岫站在一旁,攥著衣角:“要不奴婢明日去御膳房問問?總歸不能這么欺負人。”
沈清晏抬眼,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墻頭上掠過一只烏鴉,翅膀掃過瓦片,發出輕微的聲響。
“不必。”她放下筷,“問了,也是白問。”
她比誰都清楚,這不是御膳房怠慢,是有人故意壓著。壓她這個無家世、無**、連皇上面都沒見過幾回的小答應。
爭,鬧,求,只會更難看。
她端起湯,小口喝了一口。湯無味,卻能暖一暖胃。
云岫還想說什么,終究是咽了回去,默默收拾碗筷。
屋子里又靜下來,只有燈芯偶爾爆出一點細小的燈花。
沈清晏起身走到柜邊,拉開最下層的抽屜。里面放著幾本書,是她入宮時偷偷帶來的,紙頁有些卷邊。她抽出一本,坐回燈下,一頁一頁慢慢翻。
字認得,意思也懂,只是看不進去。
窗外的風大了些,吹得窗欞輕輕響。遠處隱約有絲竹聲飄過來,細細的,軟軟的,帶著笑鬧。那是華妃宮里的方向,聽說皇上今晚在那邊歇著。
一宮歡笑,一宮冷清。
這就是后宮。
沈清晏合上書,指尖按在封面上。
她早聽說,這位皇上最是“溫柔”。今日去這位宮里,明日臨那位殿里,出手大方,言語溫和,從不苛待誰。人人都說他多情,說他心軟。
只有她覺得,那是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真正上心的人,不會這樣遍地撒恩。
她將書塞回抽屜,指腹蹭過木紋,冰涼。
“小主,奴婢給您打水洗漱?”云岫從外間進來。
“嗯。”
水端來,還是涼的。云岫臉一紅,正要開口,沈清晏已經將手浸了進去。
冷水激得指尖一縮,她卻沒拿出來,任由涼意順著指尖往上走。
“就這樣吧。”她說。
夜深了。
云岫在外側榻上睡熟,呼吸輕淺。沈清晏躺在床上,帳子放下來,里面一片漆黑。她睜著眼,看帳頂模糊的紋路,久久沒有睡意。
宮里的夜,太長,太靜,也太冷。
她不知道自已躺了多久,直到遠處傳來打更聲,一聲一聲,敲得人心頭發沉。
忽然,院門外有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云岫起夜的動靜,也不是巡夜太監的步調。很慢,很穩,壓著聲響,卻依舊能透過單薄的院墻傳進來。
沈清晏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腳步聲在院門外停住了。
沒有敲門聲,沒有說話聲,就只是站著。
風穿過巷子,卷起幾片落葉,擦過墻角。
她躺在帳中,指尖悄悄攥緊了被褥。心一點點提起來,不是怕,是一種莫名的緊繃。
她看不見外面的人,卻莫名有一種直覺——
那人站在黑暗里,正望著她這一間屋。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才緩緩退遠,消失在夜色深處。
沈清晏依舊睜著眼,直到天邊泛起一點極淡的魚肚白,才慢慢閉上眼。
她沒問是誰,也沒讓人去查。
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清凈。
次日清晨,天剛亮。
云岫一開門,低低“呀”了一聲。
沈清晏走出去,看見門檻外放著一個食盒。不是御膳房那種舊木盒,是黑漆描金的,看著就貴重。
云岫小心打開。
里面是還冒著熱氣的銀絲卷,一碟水晶肘子,一碟時鮮菌菇,還有一盅燉得稠糯的甜湯。香氣一下子漫了滿院。
“小主……這是……”
沈清晏看著食盒,沒說話。
盒邊壓著一張小紙條,無字,只印著一道極淡的墨龍紋。
她認得。
那是御用品才有的印記。
云岫也反應過來,臉色微變:“是……是皇上那邊的人送來的?”
沈清晏彎腰,將食盒蓋子輕輕合上。
“端回去。”她聲音平靜,“不吃。”
云岫一愣:“小主?”
“端回去。”她重復一遍,轉身往屋里走,衣擺掃過青石地面,沒有半分遲疑,“誰送的,讓誰拿回去。”
她不要。
不要這種來路不明的關照,不要這位多情帝王隨手扔過來的一點施舍。
他給別人的是珠翠錦繡,給她的是一頓晚膳。
都是一樣的。
不真心,不值當。
沈清晏走進屋,將門輕輕關上。
門外的食盒,依舊放在晨光里,熱氣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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