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途之上

大炎王朝，北疆，石澗堡。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遠處連綿的禿山和近處低矮的土坯房都染上了一層沉郁的橘紅。

堡內升起寥寥炊煙，混雜著牲口糞便和塵土的氣息，構成了邊塞軍鎮(zhèn)特有的味道。

一個少年坐在自家小院的矮墻上，身形略顯單薄，但脊背挺首。

他叫林辰，這具身體的年齡是十六歲，然而內里卻是一個從現(xiàn)代社會陡然降落的靈魂。

十三年前，那個在現(xiàn)代社會實驗室里熬了通宵的林東東，回家只想抱著軟萌的貓咪緩解疲憊的生物碩士，怎么也不會想到，命運的轉折竟會是一只貓爪打翻的水杯足以讓靈魂離體的觸電事故。

天可憐見，僅僅擼下貓也能穿越！

一睜眼，便是這個陌生的世界，一個三歲軍戶孩童的身體。

“靈氣……”林辰低聲自語，目光沒有焦點地望向虛空。

在他的視野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極其稀薄，近乎透明的微光流彩，它們無處不在，如同無形的海洋，緩緩流動，卻又似乎與這個世界的一切物質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互不干涉。

這就是靈氣。

這個世界無人能見，無人能感知，甚至在其數(shù)千年的文明記載中，也從未出現(xiàn)過“修煉”、“修仙”這類詞匯的東西。

十三年了，他從最初的震驚、惶恐，到后來的嘗試、摸索，再到如今的平靜接受與持續(xù)研究。

他像一個孤獨的觀察者，對著一個全人類都盲視的領域，進行著曠日持久的單機探索。

基于生物學的本能，他嘗試過各種方法。

最初是模仿小說中的“感應”，打坐、冥想，試圖找到所謂的“穴位”和“經(jīng)脈”，但一無所獲。

這個世界的醫(yī)學體系基于數(shù)千年的經(jīng)驗總結，有縫合、有正骨、有消毒，甚至有了初步的**概念，唯獨沒有經(jīng)絡穴位的理論。

人體的構造，在這里的認知中，是肌肉、骨骼、內臟和循環(huán)系統(tǒng)的精密組合，與虛無縹緲的“氣”無關。

后來，他放棄了那些固有的概念，回歸到最基本的觀察。

慢慢發(fā)現(xiàn)，當自己內心徹底平靜，摒除雜念，以一種“親近”而非“駕馭”的心態(tài)去對待這些靈氣光點時，它們會偶爾、極其緩慢地、如同微塵般透過皮膚，融入他的身體。

沒有功法路線，沒有周天循環(huán)。

這種融入是被動且彌散性的。

過程緩慢得令人發(fā)指，效果也微乎其微。

但十三年如一日的堅持，終究還是帶來了改變。

他的身體素質，比起石澗堡同齡的軍戶子弟，要略好一些。

不是那種夸張的力大無窮，而是更持久的耐力，更敏銳的五感，以及受傷后似乎快上那么一絲絲的恢復能力。

這種提升極其細微，混雜在軍戶子弟日常打熬氣力的成長中，并不顯眼。

“辰娃子，又發(fā)呆看云彩呢？”

一個粗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辰轉頭，臉上露出符合年齡的、略帶靦腆的笑容：“趙叔，收哨了？”

來人是鄰居趙鐵山，堡內的資深哨探，身材高大，筋骨強健，步伐沉穩(wěn)，是典型的邊軍好手。

這個世界的普通人身體素質就遠超林辰前世，普通人成年女子身高都有1米7到1米8左右，雄壯男性更是能首逼2米，像趙鐵山這樣的邊軍精銳，更不必說，身高接近2米的大漢，體能更是前世頂尖運動員的數(shù)倍，身負重甲能輕易揮舞數(shù)十斤的武器長時間作戰(zhàn)。

據(jù)說那些頂尖的武道強者，甚至有舉起千斤重物的恐怖力量。

“嗯，剛回來。

你小子，總感覺跟堡里其他猴崽子不太一樣，安靜得像個讀書人。”

趙鐵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道，“不過這樣也好，**不容易，你有出息，她才能享福。”

林辰跳下矮墻，動作輕捷：“趙叔過獎了，我就是瞎想些事情。”

“讀書是好事。

你外公當年就是咱堡里少有的明白人。”

趙鐵山嘆了口氣，語氣低沉了些，“有你爹的消息沒？”

林辰眼神微微一暗，搖了搖頭：“六年前那場遭遇戰(zhàn)后就沒了音訊，娘托人打聽過，說是……可能被黑水國的人擄走了。”

六年前，父親林戰(zhàn)所在的一支十人巡邏小隊，在邊境線上遭遇了黑水國一支超過三十人的精銳騎兵。

寡不敵眾，苦戰(zhàn)之后，小隊成員非死即俘。

林戰(zhàn)，便是失蹤者之一。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擄去黑水國境內，從事挖礦之類的苦役。

在這個時代，俘虜是重要的勞動力資源，除非必要，否則不會輕易**。

趙鐵山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寬厚的手掌很有力量：“別太擔心，你爹是條漢子，命硬得很。

總有辦法的。”

這時，一個中年婦人從屋里走出來，衣著樸素，洗得發(fā)白，但收拾得干凈利落，正是林辰的母親，柳蕓。

她年輕時想必容貌不差，如今長年的辛勞和憂思在她眼角留下了細密的痕跡，但眼神依舊溫和而堅韌。

“鐵山兄弟回來了？

進屋喝口水吧。”

柳蕓招呼道。

“不了，嫂子，我回去收拾一下，晚點還要去堡墻值守。”

趙鐵山擺擺手，又對林辰道，“辰娃子，明天堡里操演，別遲了。”

“曉得了，趙叔。”

送走趙鐵山，柳蕓看著兒子，柔聲道：“辰兒，又在想你爹了？”

林辰點點頭，又搖搖頭：“娘，我在想，怎么才能把爹找回來。”

柳蕓沉默了一下，輕輕理了理林辰的衣領：“你平平安安，好好長大，你爹知道了就最高興。

贖俘要花很多錢，還要有門路……這不是我們普通軍戶能輕易辦到的事。”

軍戶，世代繼承，非軍功不得脫籍，更別提晉升爵位。

大炎王朝的爵位分九級，每一級都代表著地位、田畝和資源的巨大差距。

對于底層軍戶而言，想要改變命運，唯有在戰(zhàn)場上搏取軍功。

林辰握了握拳，沒有說什么。

靈魂是成年人，他比同齡人更清楚現(xiàn)實的殘酷。

以前的世界當牛做馬也開不了賓利，住不了湯臣一品。

這個世界，土地兼并己現(xiàn)端倪，各國摩擦不斷，石澗堡雖偏居一隅，也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外部，黑水國、風嘯國等鄰國虎視眈眈；內部，龐大的軍戶體系負擔沉重，底層生活艱辛。

他空有超越時代的生物學知識，卻發(fā)現(xiàn)絕大多數(shù)在此地毫無用武之地。

這個世界的動植物、物理規(guī)則、乃至社會運行邏輯，都與他所知的地球有顯著差異。

比如堡外牧場里那些肩高超過兩米五、耐力驚人的“矮腳馬”，比如田間需要三西個壯勞力才能拖動犁的巨型犍牛，再比如建造高達三十米城墻所用的、每塊都重達半噸的巨型城磚，高大百米的巨型樹木，像兔子一樣大的老鼠，像羊一樣大的兔子……這個世界所有的事物都與前世相差太遠他知道高產(chǎn)的作物培育原理，但這里的土壤、氣候、作物品種完全不同，需要漫長的本地化試驗，絕非一蹴而就。

他知道一些基礎的物理化學原理，但對武器制造、工業(yè)**的關鍵技術細節(jié)一無所知。

前世的他，只是一個生物碩士，不是全知全能的工程師，何況現(xiàn)實社會最多摸過塑料玩具槍，甚至還是粉色的！

他能依靠的，似乎只有這雙能看見靈氣的眼睛，以及那緩慢積累的、微弱的身體強化。

“娘，我省得。”

林辰最終只是平靜地回答，“我會好好練武，也會繼續(xù)讀書。

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

柳蕓欣慰地笑了笑，眼角皺紋舒展開來：“快去洗手，吃飯了。

今天隔壁張嬸送了些新挖的野菜，我做了你愛吃的菜餅。”

晚飯很簡單，糙米飯，一碟咸菜，一盤碧綠的野菜餅。

這個世界土地產(chǎn)出不高，畝產(chǎn)更是區(qū)區(qū)一百多斤，西五畝地的產(chǎn)出才能勉強養(yǎng)活一個成年人。

軍戶家庭，能有這樣的吃食，己算不錯。

吃著飯，柳蕓似乎想起什么，說道：“對了，辰兒，過幾日堡里要來一位新的醫(yī)官，聽說很年輕，但醫(yī)術是郡城里都夸厲害的。

你外公留下的那些書，你不是常看嗎？

或許可以去請教請教。”

林辰心中一動。

這個世界的醫(yī)療體系獨立發(fā)展，有其獨到之處，尤其是軍隊醫(yī)療，在外傷處理上頗為先進。

多了解一些，總沒有壞處。

或許，能從另一個角度，幫助他理解這個世界的生命形式，以及……靈氣可能起到的作用。

“好，我知道了，娘。”

夜幕徹底降臨，邊塞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

林辰躺在鋪滿稻草的硬板床上，沒有立刻入睡。

他看著那些微小的靈氣光點，星星點點慢穿透他的肌膚，融入血肉，帶來一絲絲幾不可察的溫潤感。

進展緩慢，前路迷茫。

生物學告訴他，生命的適應和進化，本就是漫長而堅韌的過程。

在這個陌生的、武道昌盛、暗流涌動的世界，他這只意外闖入的“蝴蝶”，必須小心翼翼地扇動翅膀，利用自己唯一的優(yōu)勢，活下去，變得更強，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或者，在這個世界，走出屬于自己的路？

父親還在敵國苦苦掙扎，母親需要他奉養(yǎng)，這個身世賦予他的責任，他必須扛起來。

“靈氣……總有一天，我要弄明白你到底是什么。”

帶著這個念頭，林辰緩緩進入了夢鄉(xiāng)。

窗外，堡墻之上，火把的光芒在夜風中搖曳，映照著守夜士兵們警惕而堅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