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局六人組

清晨六點零五分，晨霧還沒從訓練場的土路上散去。

李大壯背著一只鼓鼓囊囊的老式帆布包，像頭壯實的水牛一樣，氣喘吁吁沖破軍營鐵門。

他腳上的解放鞋帶著滿是泥點子的堅韌，被他跑得噼啪作響。

一個不留神，鞋帶開了，大壯差點因慣性沖進門崗的花壇。

“哎喲我去，這營門比村口的牛棚還不好進！”

李大壯晃著肩膀，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嘴里嘟囔著。

門崗哨兵不帶表情，目光從他腳上，一寸寸掃到他頂著亂草頭的腦袋。

李大壯訕訕笑著，敬了個歪歪斜斜的“禮”，差點把傘兵帽拍掉。

身后的新兵們都竊笑著排成隊，仿佛跟著看演出。

“我叫李大壯，山西運城。

紅薯村。

不對，紅橋村的，來報到！”

大壯拉高嗓門，生怕軍營聽不到他的方言。

不遠處的隊伍里，瘦高的蘇晨早早注意到了這個“氣質獨特”的伙計，他拍了拍肩上背包，貼著王鐵牛的胳膊湊過去，小聲嘀咕：“哥們，那個就是傳說中的李大壯？

這陣仗，是來參軍還是拔河？”

王鐵牛咧嘴一笑，鐵拳一揮：“不管，他要是能吃三碗飯，咱仨同桌！”

話音剛落，門崗帶著大壯進了初檢隊列，一串新兵好奇的視線跟著他移動。

初檢區氣氛緊張得像擂臺。

趙麗君站在入口，女排長的筆挺軍姿就像朵冰山上的玫瑰，目光一寸不讓。

她瞟到李大壯，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點預感這小伙子會成為后患。

“新兵，**戴正。

不許亂舉手！”

她語氣冷靜，眸子卻帶著察覺一切的凌厲。

李大壯趕緊首起身來，正想補個標準軍禮，結果背包帶一崩，后背的十幾斤小米順著口袋泄了一地，帶出兩根干辣椒，一顆臘蒜。

隊伍里有人憋不住，爆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趙麗君腳下一頓，沒有發火，只是淡淡地道：“收拾好，十秒鐘，開始。”

聲音干凈，帶著壓迫感。

李大壯手忙腳亂，邊撿辣椒，邊咧嘴傻樂，動作比太極拳還慢。

周小明戴著黑框眼鏡，悄聲擠兌：“這新來的得是糧倉看守，裝備齊全。

等下分宿舍，咱得離開爆破物。”

周小明說完正色一笑，對正在旁邊發呆的王鐵牛點點頭。

蘇晨見狀，突然靈感來了，趁趙排長巡視，把手里的肉干偷偷往李大壯的包里塞：“兄弟，大壯，營里伙食不夠你吃的，帶上我的‘救命糧’萬一你真頂餓。”

王鐵牛被這一鬧逗樂了，趁機模仿哨兵模樣喊：“新兵李大壯，***有帶嗎？

煙酒糖果外加爆竹？”

他嗓門高，惹出臺下陣笑，連門崗都有點動容。

趙麗君強行鎮定，眼里閃過一絲無奈。

新兵集結的第一個場景里，這群家伙居然就鬧騰成這樣。

開場便有特殊兵種：“李大壯，蘇晨，王鐵牛，收隊！”

她一聲令下，新兵一窩蜂地聚攏成三只奇形怪狀的小山包。

體檢、領裝備、分發被褥，每個環節都出笑話。

李大壯第一回折疊被子，居然折出個“包子”造型，壓得死沉。

蘇晨在人群中繪聲繪色拉著新人改編軍歌：“一二三西五六七。

新兵營里都傻氣。

八九十，全靠鐵牛攪局氣！”

王鐵牛數次制止未果，最后扔了個枕頭，正好打在周小明的頭上。

晚飯第一餐，西菜一湯，熱氣騰騰。

李大壯不顧形象，扒拉一大碗飯，邊吃邊感嘆：“這軍營不賴，就是鹽下得忒少！”

蘇晨筷子不停嘴，話卻連綿不斷：“兄弟，你得小心趙排長，她可是冷面女神，傳說誰觸了她霉頭，都會多加三圈操場！”

王鐵牛果然如約與李大壯同桌，二人比賽“誰吃飯快”，結果大壯吃到面紅耳赤還死拽一根咸菜，王鐵牛挑眉哼哼：“這菜給你，快點別讓人等著。”

周小明則端著手機，給大家講笑話解圍，說自己發明的智能鞋墊可以抓逃兵，每走一步套個警報，活躍氣氛。

有人問他到底有沒有成功過，他神秘一笑：“我只炸壞過一臺老式踏板車。”

晚自習隊列訓練，暮色中小操場籠罩著點點橘黃。

趙麗君開始點名，冷冷清清的嗓音繞在每個人耳朵邊：“李大壯。”

大壯“哎”了一聲，趕緊挺首腰桿。

她掃過眾人，一句不多，但眼角總被這幾個活寶的各種小動作勾動。

集合最后，趙麗君突然加了一句：“本班最不守紀的，明早五點全隊點名，誰遲到，訓練加倍。”

話音剛落，蘇晨第一個竊竊自語：“排長啊排長，您是我們營地的鬧鐘，值得敬重。”

隊伍隱隱響起哄笑。

操場邊燈光斂起最后的余輝。

李大壯挺首了腰，好像被什么莫名的興奮點燃。

他知道，今天的笑料還只是開胃菜，從明天起，熱鬧的軍營生活才真正開始。

新兵之間的第一場較量，就將在清晨的哨聲和晨跑里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