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時，我揣了他的卡

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卷著梧桐葉的碎影，撲在明城大學的校門口。

紅色的歡迎**從行政樓二樓垂到地面，“熱烈歡迎 2023 級新同學” 幾個字被陽光曬得發(fā)亮，穿著橙色志愿者服的學長學姐舉著院系牌子，聲音裹在嘈雜的人潮里，此起彼伏地飄過來。

蘇軟拖著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人群邊緣，指尖攥著皺巴巴的報到指南，后頸己經(jīng)沁出了一層薄汗。

帆布包里的手機震了兩下，是同鄉(xiāng)兼室友林曉曉發(fā)來的消息：“軟軟！

我在文學系報到處！

你到哪了？

導航說你就在附近啊！”

她對著手機屏幕里的地圖皺起眉，明明跟著導航走了二十分鐘，眼前卻只有一片栽滿香樟樹的小路，路牌上寫著 “西區(qū)實驗樓”，和報到指南上 “東區(qū)行政樓” 的地址差了十萬八千里。

南方小城來的姑娘第一次獨自到大城市，連呼吸都帶著點怯意，行李箱的輪子卡在石板縫里，她用力一扯，輪子 “咔嗒” 響了一聲，反而陷得更深了。

“算了，問人吧。”

蘇軟咬了咬下唇，把手機塞回帆布包，抬頭往路口望。

不遠處的教學樓下站著個穿白襯衫的男生，背對著她，手里拿著一疊文件夾，似乎在整理東西。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拖著行李箱跑了過去 —— 畢竟這是她十分鐘里看到的第一個 “看起來不像游客” 的人。

男生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夾著一支黑色鋼筆，正低頭在文件夾上寫著什么。

蘇軟跑近時沒注意腳下的臺階，行李箱的輪子突然磕到臺階邊緣，她重心不穩(wěn)，整個人往前撲了過去，懷里抱著的報到指南、筆袋還有剛買的礦泉水，嘩啦啦全撒在了地上。

“唔……” 蘇軟閉著眼，以為會摔得結結實實，卻沒料到撞進了一個帶著淡淡洗衣液清香的懷抱。

男生的手輕輕扶了她一下，力度不大，卻穩(wěn)穩(wěn)托住了她的胳膊，避免了她和地面 “親密接觸”。

“小心點?！?br>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像初秋的風掠過樹葉，帶著點清冷的質感。

蘇軟猛地睜開眼，抬頭就撞進了一雙漆黑的眸子。

男生戴著細框黑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耐煩，只是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散落在地上的東西上。

他的皮膚很白，下頜線線條干凈，白襯衫領口扣到第二顆扣子，整個人透著一股規(guī)整又疏離的氣質，像圖書館里曬著太陽的舊書，安靜又有距離感。

“對、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蘇軟瞬間紅了臉，連忙從他懷里退出來，蹲下身去撿地上的東西。

筆袋里的筆滾得到處都是，礦泉水瓶在地上轉了兩圈，灑了幾滴水流到男生的白襯衫下擺，暈開一小片淺淡的水漬。

“沒關系?！?br>
男生也蹲了下來，幫她撿散落在腳邊的報到指南。

他的手指很長，撿起一張折角的指南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蘇軟的手背，蘇軟像被燙到一樣縮了一下，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微涼的溫度。

兩人蹲在地上，沉默地收拾著。

蘇軟的心跳得飛快，眼睛不敢看他，只盯著地上的東西，心里把自己罵了八百遍 —— 怎么偏偏在報到日這么冒失，還撞到了別人，說不定還是個學長。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看到男生手里拿著的文件夾上印著 “計算機系” 的字樣，旁邊還有一張校園卡露在外面，黑色的卡面，上面的照片是他沒戴眼鏡的樣子，眉眼比現(xiàn)在更清晰些，依舊是清冷的神情。

“你的校園卡。”

男生把撿到的粉色校園卡遞過來，卡面上印著 “蘇軟 文學系 2023 級”，照片里的姑娘扎著低馬尾，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謝謝學長！”

蘇軟連忙接過來，塞進帆布包的側兜，順手把散落在身邊的東西都往包里塞。

她太緊張了，沒注意到自己在撿最后一張紙時，不小心把男生放在地上的黑色校園卡也一起抓了過來，和自己的粉色卡疊在一起，滑進了帆布包的同一個口袋里。

男生把整理好的文件夾抱在懷里，站起身，看著還在蹲地上收拾的蘇軟，又補充了一句：“文學系報到處在東區(qū)行政樓，從這個路口右轉，首走五百米就到了?！?br>
蘇軟驚喜地抬起頭：“真的嗎？

謝謝學長！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文學系？”

“你的報到指南上寫著?！?br>
男生指了指她手里攥著的指南，鏡片反射著陽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快去吧，報到高峰期人多?！?br>
“嗯嗯！

謝謝學長！

給你添麻煩了！”

蘇軟連忙站起來，拖著行李箱，朝著他指的方向鞠了個躬，轉身就跑。

行李箱的輪子這次終于順暢了，她跑了幾步，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 —— 男生還站在原地，低頭整理著文件夾，白襯衫在陽光下晃得人眼睛有點晃，像一顆安靜的星星。

她跑了大概兩百米，才放慢腳步，捂著胸口喘氣。

心臟還在砰砰跳，剛才撞到他懷里的觸感、他清冷的聲音、還有沒戴眼鏡的照片樣子，在腦子里轉來轉去。

“計算機系的學長……”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又趕緊壓下去 —— 不過是撞了一下，想什么呢。

按照學長指的路，蘇軟很快找到了東區(qū)行政樓。

文學系的報到處前排著不長的隊伍，林曉曉看到她，立刻揮著手喊：“軟軟！

這里！

你怎么才來啊，我還以為你丟了呢！”

“別提了，導航導錯路了，還撞到了一個學長。”

蘇軟跑過去，和林曉曉并肩站在隊伍里，一邊說著剛才的經(jīng)歷，一邊從帆布包里掏報到需要的材料 —— ***、錄取通知書、還有校園卡。

她伸手摸進側兜，指尖先碰到了一張硬硬的卡片，拿出來一看，是黑色的。

蘇軟愣了一下，這不是她的卡 —— 她的校園卡是粉色的，上面印著文學系的 logo，而這張卡是黑色的，卡面右上角印著 “計算機系”，照片上的人…… 是剛才那個學長！

“怎么了？”

林曉曉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這是誰的校園卡?。?br>
不是你的吧？”

蘇軟拿著黑色校園卡，指尖有點發(fā)涼。

她這才想起剛才蹲在地上撿東西時，好像不小心把學長的卡也一起抓過來了。

怎么辦？

她連學長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是計算機系的，現(xiàn)在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 我好像把剛才撞到的那個學長的卡錯拿了?！?br>
蘇軟的聲音有點慌，“他幫我撿東西，我收拾的時候沒注意，把他的卡也裝進來了?！?br>
“?。?br>
那怎么辦?。俊?br>
林曉曉也急了，“你記得他長什么樣嗎？

要不要等下報到完了，去計算機系的報到處問問？”

蘇軟點點頭，把黑色校園卡小心翼翼地放進帆布包的內兜，心里亂糟糟的。

一方面覺得自己太冒失，又給學長添了麻煩；另一方面，想到還要再和那個清冷的學長見面，心跳又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隊伍慢慢往前挪，輪到蘇軟報到時，她還在走神。

負責報到的學姐笑著問她：“同學，你的校園卡呢？”

蘇軟連忙掏出自己的粉色校園卡，遞了過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內兜里的黑色卡片，又想起學長鏡片后的平靜眼神。

報到手續(xù)很快辦完，蘇軟拿著宿舍鑰匙，和林曉曉一起往宿舍樓走。

陽光穿過香樟樹的縫隙，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她摸了摸帆布包的內兜，黑色校園卡的輪廓清晰可辨。

“不管了，先去宿舍放東西，等下再想辦法找學長還卡。”

蘇軟深吸一口氣，對著林曉曉笑了笑，心里卻悄悄記下了卡面上的名字 —— 陸星辭。

陸星辭。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像連帶著剛才撞到他時的洗衣液清香，都變得清晰起來。

只是不知道，下次再見到他，該怎么開口道歉，又該怎么把這張錯拿的校園卡還給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