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墟中的無名齋

沙暴將至。

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天際，將落日余暉碾碎成一片昏沉。

干燥的風卷起**灘上的沙礫，拍打著那間格格不入的建筑——與其說是建筑，不如說是個由金屬廢料、舊木板和不知名獸皮勉強拼湊而成的移動堡壘。

它有著歪歪扭扭的輪子，一個冒著微弱青煙的煙囪，以及門口那塊隨風晃蕩、字跡模糊的木牌：無名齋。

這里是一片荒蕪之地，被稱為文明的邊緣。

它位于靈骸荒漠和九大浮空城勢力范圍的最后交界處，仿佛是兩個世界的分界線。

這個地方名為枯骨鎮，其名字恰如其分地描繪了它的景象。

整個城鎮被一片死寂所籠罩，沒有一絲生機。

街道兩旁的房屋早己破敗不堪，墻壁剝落，門窗破碎，露出里面空蕩蕩的房間。

街道上鋪滿了厚厚的塵土和枯骨，這些枯骨或許是曾經在這里生活過的人的遺骸，又或許是從靈骸荒漠中吹來的。

它們散落在各處，有的還保持著人形，有的則己經破碎成了一堆白骨。

風在這片荒漠中呼嘯而過，帶來了陣陣沙塵和寒冷。

枯骨鎮的居民們早己離去，只剩下這片廢墟見證著曾經的繁榮與衰落。

“吱呀——”無名齋那扇需用力抬起方能開關的木門，被一只覆滿油膩皮圍裙的手緩緩推開。

謝臨淵探出身子，抬頭凝望那昏暗的天空，懶散地瞇起他那雙在風沙中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

左眼瞳孔深處，隱約可見的細微齒輪結構在光線變幻時若隱若現。

“嘖，這鬼天氣。”

他嘟囔一句，嗓音帶著點砂石摩擦的質感，不算清朗，卻意外地不難聽。

他退回屋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些，但也擁擠不堪。

西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工具、未完成的偃甲零件，以及閃爍著微弱光芒的靈紋板——大多都是殘次品或者廢棄品。

空氣里彌漫著金屬、機油和某種特殊香料混合的奇特味道。

工作臺上，一盞由廢棄“流光晶”驅動的臺燈，正將穩定的白光投射在一個小小的、破損的木質小鳥上。

這是鎮東頭小丫的玩具，昨天哭著送來的，說是不小心摔壞了翅膀。

謝臨淵檢查過，核心的微型動力靈紋斷了，對于枯骨鎮的人來說，這玩意兒比天上的浮空城還難以理解。

但對他來說，不過是幾分鐘的活兒。

他并未借助任何靈紋筆或導靈線的輔助。

僅僅伸出右手，摘下那只看似平凡的皮質手套，隨即露出下方構造精巧、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機械手掌。

他的小指靈活地彈出，瞬間化作一根極細的螺絲刀，輕巧地撬開小鳥腹部的擋板。

“哥，飯好了。”

一個有些生硬、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正將一碗冒著熱氣的肉湯端到旁邊一張勉強算干凈的小桌上。

他動作有些微的僵硬，關節處在轉動時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咔噠”聲，眼神清澈，卻缺乏常人應有的靈動。

他是阿棄，謝臨淵的助手，也是家人。

“放著，先處理好這個小家伙。”

謝臨淵頭也不抬，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只破損的靈紋。

他的機械手指尖滲出一絲銀色、宛如液態金屬的物質，精準地覆蓋在斷裂處，仿佛在進行一場精細的微觀焊接。

這不是靈紋術，不需要溝通天地靈氣，也不需要繁復的儀式。

這是首接對物質與能量核心的干預，是禁忌的知識——偃術。

阿棄不再言語，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警覺地掃視窗外。

他的核心——一枚溫養于特殊容器中的“神骸”碎片，正與謝臨淵運作的能量產生微弱的共鳴。

這使得他能夠感知到一些常人難以察覺的事物。

“好了。”

謝臨淵收回手，液態金屬凝固，將靈紋完美修復。

他輕輕撥動一個小機關，木質小鳥的翅膀“撲棱”一下扇動起來，發出輕微的嗡鳴，在工作臺上繞著小圈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而真實的笑容，與他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懶散神情截然不同。

然而，這笑容轉瞬即逝。

他左眼的“靈樞義眼”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視野邊緣閃過幾縷不祥且扭曲的暗紅色數據流，顯然并非沙暴所致。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仿佛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在耳邊輕輕訴說著什么。

那是“它們”的波動，神骸的低語，又或者說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污染。

這種波動并非普通的聲音，而是一種首接作用于靈魂的力量。

它穿透了人的意識，深入到內心最深處，讓人不禁為之顫抖。

神骸的低語，聽起來既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又像是一種被遺忘的語言。

那聲音中蘊**無盡的智慧和力量，但同時也帶著一絲詭異和恐怖。

而所謂的“污染”，則更像是一種侵蝕。

它慢慢地滲透進人的思想和情感，逐漸改變著人的認知和行為。

就像病毒一樣，一旦被感染，便難以擺脫。

幾乎同時，阿棄猛地轉頭，看向鎮子西邊的方向：“哥，靈骸的波動，很亂。

有人在……痛苦。”

謝臨淵原本臉上還掛著一絲懶散，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就在一瞬間，他的表情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那絲懶散像是被一陣風吹走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而凝重的神情。

他的雙眼突然變得明亮起來，就像兩道閃電劃破了黑暗的夜空，首首地盯著某個方向，似乎能穿透一切障礙。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示出他內心的緊張和嚴肅。

緊接著，他的動作也變得迅速而果斷。

他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迅速地伸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手套，毫不猶豫地重新戴在了手上。

那手套仿佛是他的第二層皮膚，完美地貼合在他的手上，將他那只異于常人的右手完全遮掩住。

“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