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蟬與冬日雪

本書就是一個慢節奏的，兩個主角有時候可能有點女性化，如果介意請別觀看，也別**，作者玻璃心，當然對觀看本書的人我也表示感謝，你們的支持就是作者更新的動力。

九月的風卷著夏末最后一點黏膩的熱意，撞在青藤高中斑駁的紅墻上，揚起一陣細碎的灰塵。

沈倦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公告欄前，指尖劃過高一（3）班的名單，在“沈倦”兩個字上停了半秒。

墨跡是新的，帶著打印機剛吐出來的淺淡溫度，和周圍那些被筆尖涂改過、被指甲劃過的名字格格不入。

就像他這個人，突兀地闖進這所據說升學率常年盤踞市重點榜首的高中，像片誤飄進精致花壇的枯葉。

“讓讓，讓讓，同學你擋著道了?！?br>
身后傳來少年清亮的聲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不耐煩。

沈倦側身讓開，看見一群穿著藍白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擠過去，最中間那個個子很高，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曬得恰到好處的麥色小臂。

他手里轉著個籃球，嘴角揚著笑，正聽旁邊的人講什么笑話，眼睛彎成兩道淺弧，陽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

是林漾。

沈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足一秒，就落回自己磨得起毛的帆布鞋上。

這個名字他聽過，來之前班主任簡單介紹過班里的情況，提了句“**林漾，成績不錯，人緣也好，你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人緣好”這三個字，和他像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有交集。

走進教室時，早讀課剛開始，瑯瑯的讀書聲像潮水般涌過來，帶著青春期特有的、略顯嘈雜的活力。

班主任正站在***，看到他進來，立刻揚聲打斷了讀書聲：“大家安靜一下，這位是新轉來的同學，沈倦。

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班的一員了，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里，沈倦低著頭，沒說“大家好”，也沒抬頭看任何人。

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審視。

就像他過去十幾年里經歷過的每一次轉學，每一次搬家，周圍的人總像看一件稀奇物品一樣打量他。

“沈倦，你就先坐林漾后面那個空位吧?！?br>
班主任指了指第三排靠后的位置。

沈倦背著包走過去，帆布包的帶子不小心勾住了前面那個座位的校服拉鏈。

他沒注意，繼續往前走，只聽“刺啦”一聲脆響，拉鏈齒被拽得崩開，露出里面印著籃球隊徽的黑色T恤。

林漾猛地回過頭。

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好，帶著被打擾的慍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陽光從窗戶斜**來，剛好落在他額前的碎發上，把那點不耐煩襯得格外清晰。

沈倦停下腳步，看著那道歪歪扭扭的拉鏈，喉結動了動，想說句“抱歉”，卻被對方先開了口。

“喂，走路不看路？”

林漾的聲音比剛才在公告欄前更冷了點。

周圍有同學低低地笑起來，帶著看熱鬧的意味。

沈倦沒理會那些笑聲，也沒看林漾，只是伸手去解那個勾住的帶子。

他的手指很細，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層薄薄的繭。

大概是用力太急，帶子纏得更緊了，他解了兩下沒解開，指尖微微泛白。

“算了算了，林漾，新同學也不是故意的?！?br>
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打圓場。

林漾皺了皺眉，沒再說話，只是轉回去，伸手從背后解開了那個死結。

動作很快，帶著點不耐煩的利落，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倦的手背，像被細小的電流刺了一下，兩人都頓了頓。

沈倦收回手，低聲說了句“謝謝”，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帆布包塞進桌洞。

桌洞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很久沒人用過。

他從包里拿出嶄新的課本，封面還沒拆塑封，是昨天去書店買的，按班主任給的書單一本本湊齊的。

旁邊的林漾還在早讀，讀的是英語課文，發音標準流暢，帶著點天生的語感，和沈倦那口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截然不同。

沈倦把課本攤開，卻沒看進去。

窗外的香樟樹長得很茂盛，枝葉幾乎要伸進窗戶，蟬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明明己經入秋了，卻還像在宣告夏天的余威。

他想起奶奶家后院的那棵老槐樹，每年這個時候，也有蟬鳴，只是沒這么吵。

奶奶去世后，那房子就空了。

他的視線無意識地掃過林漾的背影，對方坐姿很隨意，椅背微微后傾，露出一小片脖頸，皮膚很白。

沈倦的目光頓了頓，又迅速移開，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淺淺的疤痕，是去年冬天不小心被鐵鏈蹭到的，當時沒在意，后來結了痂，掉了之后就留下這么一道印子，像條蒼白的細線。

早讀課結束，教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幾個男生圍到林漾座位旁，討論著昨天的籃球賽，聲音很大。

“漾哥，昨天最后那個三分球太帥了！

簡首**！”

“可惜裁判吹了犯規，不然咱們班就贏了?！?br>
林漾笑著捶了那人一下：“輸了就輸了，下次打回來?！?br>
他說話的時候，側過臉，剛好對上沈倦看過來的目光。

沈倦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低下頭，假裝翻書。

林漾挑了挑眉，沒說什么，轉回去繼續和同學說笑。

只是心里莫名有點在意，那個新同學的眼神太安靜了，像口深井，望不見底。

而且他剛才好像看到，對方手腕上有疤？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著復雜的函數公式，沈倦聽得很認真，偶爾低頭記筆記。

他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劃，像印刷體。

林漾偶爾回頭撿掉在地上的筆，瞥見他的筆記本，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下課鈴一響，沈倦就站起身，背著包走出了教室。

“哎，新同學去哪?。俊?br>
有女生好奇地問。

林漾隨口接了句：“可能去廁所吧。”

但首到上課鈴響，沈倦都沒回來。

第二節課是語文，老師讓大家自我介紹，輪到沈倦的時候，他還是那副樣子，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我叫沈倦?！?br>
“沒了？”

老師愣了一下。

“嗯?！?br>
教室里靜了幾秒，隨即又響起竊竊私語。

林漾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桌：“他是不是有點問題？”

同桌推了推眼鏡：“不知道，聽說是從下面縣城轉來的，好像……家里情況不太好。”

林漾“哦”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覺得那聲“沈倦”聽著有點耳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中午午休，大部分同學都去食堂吃飯了，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林漾被幾個朋友拉著去買冰棍，回來的時候，路過教學樓后面的天臺，隱約看到欄桿邊站著個人。

是沈倦。

他背對著樓梯口，手里拿著個塑料袋，正小口小口地啃著什么。

天臺上風很大，吹得他的校服外套獵獵作響，看起來有點單薄。

林漾停下腳步，和朋友說了句“你們先下去”，然后拎著兩根綠豆冰棍，推開了天臺的門。

沈倦聽到聲音，回過頭。

看到是他，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那種平靜無波的樣子，繼續啃手里的東西。

林漾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個冷面包，看起來己經放了很久，硬邦邦的。

“吃這個？”

林漾走過去，把一根冰棍遞給他，“天這么熱，吃點涼的。”

沈倦沒接，只是看著他，眼神里帶著點戒備，像只被驚擾的小獸。

“不用，謝謝?！?br>
“拿著吧，又不要你錢?！?br>
林漾把冰棍塞進他手里，包裝袋上的水珠沾到沈倦的指尖，冰涼的。

“我叫林漾，剛才……抱歉，早上態度不太好?！?br>
他自己都覺得奇怪，平時他不是這么主動的人，尤其是對這種看起來就不好接近的家伙。

但不知道為什么，看到沈倦一個人啃冷面包的樣子，心里有點說不出的別扭。

沈倦握著那根冰涼的冰棍，沒說話。

面包還剩小半，他把剩下的塞進塑料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很慢，卻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較勁。

“你從哪轉來的？”

林漾沒話找話，自己撕開冰棍的包裝袋，咬了一口，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

“……南城?！?br>
沈倦的聲音還是很輕。

“南城？”

林漾愣了一下，“我小時候在那住過幾年，跟我奶奶一起。”

沈倦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被這三個字戳中了什么，卻沒接話。

兩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天臺上只有風聲，還有遠處籃球場傳來的喧鬧聲。

林漾覺得有點尷尬，正想找個借口下去，就看到沈倦把那根沒拆封的冰棍放進了口袋，大概是想留著以后吃。

這個動作讓林漾心里更堵了。

他沒再說什么，轉身往樓梯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沈倦還站在欄桿邊，背對著他，身影在風里顯得格外單薄，像隨時會被吹走一樣。

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林漾被幾個女生圍著要微信，煩得不行。

他敷衍地應付著，目光無意間掃過操場角落，看到沈倦坐在看臺的臺階上，手里拿著本書，低著頭看得很認真。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周圍打鬧嬉笑的人群徹底隔開，像一幅安靜的畫。

林漾心里莫名一動，突然推開圍在身邊的女生，大步走了過去。

在離沈倦幾步遠的地方，他故意把手里的籃球往地上一砸，籃球彈起來，“咚”的一聲落在沈倦腳邊。

沈倦抬起頭，看著滾到腳邊的籃球，又看向林漾。

林漾雙手插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有點欠揍的笑：“喂，新同學，看得懂嗎？”

他指的是沈倦手里的書，封面上印著“拜倫詩選”幾個字，看起來有點老舊。

沈倦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很清，也很靜，像**一汪深水。

被那樣的目光看著，林漾突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有點幼稚，臉上有點發燙，卻還是硬著頭皮等著他的回答。

風吹過操場，帶著青草和陽光的味道。

沈倦把書合上，放在身邊，然后站起身，撿起腳邊的籃球，遞給林漾。

他的指尖又一次碰到了林漾的，還是那么涼。

“嗯?！?br>
只說了一個字，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林漾接過籃球，看著沈倦轉身離開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叫沈倦的新同學，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樣。

又或者說，他根本就看不懂這個人。

就像此刻天邊那朵形狀奇怪的云，看起來很近，其實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