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泓縣的黃昏

下午西點，明泓農(nóng)商行信貸部的辦公室里，楚江舟剛送走今天最后一個客戶。

是個搞大棚種植的農(nóng)戶，想貸款買一批新苗子。

楚江舟幫他捋順了材料，指出了幾個小問題，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出了門。

“楚經(jīng)理，還是你有耐心。”

對桌的王海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笑道，“這種三五萬的小額農(nóng)貸，費那勁干啥？

按模板走就完了唄。”

楚江舟坐回工位，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也笑了笑：“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br>
他順手點開電腦上的貸款審批系統(tǒng)，目光掃過屏幕上一個個待處理的條目，心里默默盤算著這個月的放款任務。

陽光斜斜地透過玻璃窗，在深色的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彌漫著打印機墨粉和茶葉混合的、屬于機關單位特有的味道。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一下。

楚江舟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抓起了手機。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筏筏。

他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緊張和期待的專注。

他飛快地解鎖，點開微信。”

晚上過來一趟。

“只有五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典型的夏筏筏風格，清冷，簡短，不容置疑。

楚江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一下，腦子里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她今天心情怎么樣？

是有什么事？

是不是家里缺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回復：”好。

幾點？

需要我?guī)裁催^去嗎？

“他盯著屏幕，等了大概一分鐘，那邊才惜字如金地回過來兩個字：”隨便。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楚江舟心里卻微微松了口氣。

肯回就行，就怕石沉大海。

他立刻打字：”那我下班就過去，給你帶王記的烤豬蹄？

“這次，那邊連“隨便”都沒回了。

楚江舟放下手機，感覺手心有點冒汗。

他知道，今晚的“覲見”，必須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喲，領導查崗了？”

王海揶揄的聲音又飄了過來，帶著點看熱鬧的笑意，“看你這表情，跟接了圣旨似的?！?br>
楚江舟扯了扯嘴角，沒接話茬，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他得趕在王記烤豬蹄賣完之前下班。

開車穿過明泓縣不算繁華的街道，夕陽把縣城的樓房都染成了橘**。

路邊是吆喝著賣水果的小販，剛放學的中學生嬉笑著穿過馬路，一切都透著一種緩慢而熟悉的節(jié)奏。

楚江舟搖下車窗，讓**傍晚微熱的風吹進來，試圖驅(qū)散心里那點莫名的忐忑。

在王記排隊買了烤豬蹄，又去旁邊的超市買了些夏筏筏愛吃的水果和零食，楚江舟這才開著車，朝著城東那片相對安靜些的住宅區(qū)駛去。

停好車，他拎著東西上樓，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盜門前，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才伸手按響了門鈴。

里面?zhèn)鱽磔p微的腳步聲，門開了。

夏筏筏站在門后，穿著一身簡單的家居服，頭發(fā)松松地挽在腦后，素面朝天，卻依然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帶著點冷調(diào)的白，眼神清亮，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淡淡的疏離感。

“來了。”

她側身讓他進去，目光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么。

楚江舟熟門熟路地換上拖鞋，把烤豬蹄和水果拿到廚房，一邊往外拿一邊說：“豬蹄還熱著，現(xiàn)在吃正好。

水果我給你放冰箱？”

“嗯?！?br>
夏筏筏應了一聲，走到客廳的沙發(fā)坐下，拿起一本家居設計雜志翻看著，似乎并沒有立刻吃的意思。

楚江舟放好東西，擦了擦手，走到客廳，在她側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心里有點沒底。

他不知道她今天叫他來，到底是為了什么事。

夏筏筏翻了幾頁雜志，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我打算把工作辭了?！?br>
楚江舟一愣，下意識地問：“辭了？

為什么？

你那文員工作不是挺清閑的嗎？”

“是清閑，但沒意思?！?br>
夏筏筏合上雜志，語氣沒什么起伏，“我想自己開個店?！?br>
“開店？”

楚江舟心里咯噔一下，“開什么店？”

“咖啡店。”

夏筏筏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認真的光，“做好喝的真正的現(xiàn)磨咖啡，平時身邊都是奶茶店或者咖啡店大多是速溶的，咱這小縣城里還沒有這種現(xiàn)磨咖啡店?！?br>
楚江舟的腦子里瞬間閃過成本、租金、客流、風險這一連串的詞。

明泓縣這地方，能支撐得起這種偏文藝的店嗎？

他張了張嘴，想把心里的顧慮說出來。

但看著夏筏筏那雙清冷的、帶著些許期待的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現(xiàn)實考量，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放得很柔：“好啊，聽起來不錯。

你想做，我就支持你?！?br>
夏筏筏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楚江舟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氣氛似乎緩和了不少。

他正想問問她大概的預算和選址，夏筏筏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開了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初步算了一下，”她說，“啟動資金，大概需要十萬?！?br>
楚江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