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燼天窮

序章雪原深處的黑火 雪落無聲，像一場沒有觀眾的葬禮。

北境歷 997 年，極晝終結后的第 19 個長夜，雪燼在“焚天爐”旁醒來。

他赤足躺在冰面上，腳底卻燃著兩團漆黑火焰，火舌**冰層，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噼啪聲。

爐體高懸于夜空，像被巨神一腳踹裂的月亮，裂縫里瀉下赤金色的火雨，落地便凍成晶黑的鴉羽。

他坐起身，看見自己左手握著一枚“火折子”——通體骨白，表面刻著一行逆向小字：“守火人，請記住你曾背叛了光。”

雪燼茫然，因為他連“雪燼”這個名字都是剛剛在冰面上用血跡看見的：有人用他指尖的血，在身旁寫下——“你叫雪燼，第 7 任守火人，殺你的人正在你體內。”

血字末尾，畫了一只睜開的眼睛，瞳孔是豎線，像貓，又像蛇。

就在他凝視那只眼睛時，一陣裂帛聲從地底傳來。

冰層猛地拱起，仿佛有什么巨物翻身。

雪燼腳底的黑色火焰驟然拔高，凝成一只火焰手臂，將他整個人拽入冰縫。

墜落前，他看見天空的焚天爐忽然倒轉，爐口對準大地，像一張準備吞噬整個雪原的巨口。

黑暗里，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與另一人的心跳重疊——咚，咚，咚——卻漸漸錯位，最終變成兩副不同的鼓點。

第一章盜火者的墓碑 雪燼再睜眼，己躺在一張銹紅的鐵床上，床頭豎著一塊冰碑，碑上嵌著半截斷劍，劍身倒映出他的臉——蒼白，削瘦，左瞳孔深處游走著一縷黑火。

“醒了？”

一個沙啞女聲響起，像雪粒滾過鐵片。

雪燼轉頭，看見房間角落蹲著位老婦，身披由“晝眠者”皮縫制的裘衣。

晝眠者，傳說中在極晝里沉睡、永不得夢的流民，他們的皮能隔絕記憶，因此在黑市價比千金。

老婦的臉藏在毛茸茸的帽檐下，只露出一雙灰白眼球，沒有瞳孔。

“你是？”

雪燼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年輕，像冰層下剛解凍的溪流。

“守火人第 6 任，也是殺你的人。”

老婦咧嘴笑，露出兩排銀黑交錯的牙，“你可以叫我‘燼母’，因為我把你從爐灰里撿回來，重新點燃。”

雪燼下意識摸向胸口，卻摸到一道縱貫心臟的疤痕，指尖能探入指節，卻沒有血。

疤痕邊緣，隱隱有火紋游走，像活物。

“別摸了，你的心臟此刻正懸在焚天爐核心，替它跳。”

老婦拄著一根由“逆火道”熔鑄的拐杖，緩緩起身，“若它停跳，爐便熄，雪原便亮，所有晝眠者會醒來——然后，他們會發現自己是被你親手**的。”

雪燼瞳孔驟縮，記憶空白處像被冰錐鑿了一下，疼得他彎下腰。

老婦卻繼續道：“想拿回記憶，就替我辦一件事——去‘記憶黑市’，把第 0 任守火人的‘遺火’偷回來。

那束火，本該是你的過去。”

“第 0 任？”

雪燼咬牙，“他是誰？”

老婦用拐杖敲了敲冰碑，碑面忽然滲出暗紅液體，凝成一行字：“第 0 任——雪燼·原初——死于自我背叛。”

雪燼怔住，那名字與他一模一樣，卻加了“原初”二字，像一道無法逃脫的詛咒。

老婦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古怪的溫柔：“去吧，孩子。

當你找回遺火，就會明白——殺你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留在爐里的那一半影子。”

她遞來一張“火折子”殘片，與雪燼手中那枚骨白折子嚴絲合縫。

兩片合一，折子表面浮現一張活地圖：終點指向雪原最北端的“倒懸城”，那里是記憶黑市的核心，也是晝眠者永遠無法涉足的“無夢之域”。

雪燼下床，赤足踩地，黑色火焰從腳底蔓延，卻不再冰冷，反而帶著奇異的溫度，像故鄉的燭火。

他走向房門，手觸鐵把時，忽然回頭問：“如果我拒絕？”

老婦微笑，抬起空洞的眼眶：“那你將永遠不知道自己為何背叛了光，也永遠聽不見——爐里那束被囚的‘你’，每晚怎樣哭。”

雪燼沉默三息，推門而出。

門外，暴風雪呼嘯，像千萬把磨快的刀。

他抬手，黑色火焰在掌心凝成一柄無形火把，照亮前路三步。

第西步，火光驟滅，風雪里傳來一聲嬰兒啼哭，與序章爐裂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雪燼沒有回頭，他知道冰裂己現——老婦的拐杖輕輕一頓，冰碑上的“第 0 任”三字忽然滲出新鮮血跡，像剛被刻上去。

而老婦低低地笑了一聲，用僅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去吧，我背叛了光的另一半。

等你帶回遺火，我們就能合二為一——然后，讓整個雪原為你我的重逢，點一盞天燈。”

風雪中，雪燼的身影漸遠，而他腳下的黑火卻留在原地，凝成一只豎瞳，靜靜凝視老婦。

瞳孔深處，倒映出她身后墻上悄然浮現的第十八個冰裂符號——像一張未寫完的嘴，等待下一章開口。

一個聲音在左耳低語：“別讓他們知道你忘了。”

另一個聲音在右耳尖叫：“快逃，你才是爐里那束被囚禁的光！”

隨后，一切歸于死寂，只剩雪原表面新落的雪，悄悄填平那道裂縫，仿佛從未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