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總是浸著滿城的飛絮與淡淡的藥香。，指尖捻著一株剛采下的當歸，指尖的微涼與草藥的辛香交織，可心頭卻像是被烈火灼燒了數十年，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乃是傳承數代的書香與醫藥世家，祖上曾創辦白石潭書院，文名遠播；家中世代行醫，懸壺濟世，在江南一帶頗有聲望。只是他命途不算順遂，父親早逝，母親自他幼時便纏綿病榻，常年臥病在床，偌大的賀家，全靠賀老**一手撐持。，情誼深厚。十四歲那年，他隨祖母北上，搭了盛家的船同行，便是在那艘船上，他初見了盛家那位剛滿十一歲的六姑娘，盛明蘭。，眉眼清淺，性子沉靜，因生母早逝，在盛家步步為營，藏起了所有的聰慧與鋒芒，只做個不起眼的庶女。他記得她臉頰上曾有一處細小的擦傷，怕留了疤痕影響日后婚嫁，整日郁郁。是他，憑著隨祖母習得的精湛醫術，細心調配藥膏，日日為她敷治，再三保證定不留疤，才讓那小姑娘松了緊蹙的眉頭，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待人體貼，行事向來顧及他人體面，從無半分輕慢。也正因如此，盛老**才將他視作明蘭的良配，一心想促成這門親事——她不求明蘭嫁入高門顯貴，只求她能尋得一戶安穩人家，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護著，一世平安順遂。，以為這門親事十拿九穩。他懂明蘭的隱忍，知她的不易，想給她一方安穩天地，想與她執手，看藥圃花開，聽庭前風雨。，是他親手毀了這一切。
曹錦繡的糾纏，姨母的哭訴，母親的施壓，還有那藏在暗處、步步緊逼的顧廷燁……上一世的他，優柔寡斷，醫者仁心軟了心腸，在情義與婚約間搖擺不定，終究是負了明蘭，也負了自已。

他眼睜睜看著明蘭披上嫁衣，嫁入寧遠侯府，成了顧廷燁的夫人。看著她在侯府的波*云詭中步步為營，活成了人人稱贊的侯門主母，風光無限，卻也步步驚心。

而他呢？

賀弘文閉上眼，指尖的當歸被攥得粉碎。

后來，他狠下心，將曹錦繡送回了老家，也與拎不清的母親據理力爭，斷了那些糾纏不清的牽扯。可一切都晚了，他終究是錯過了。

此后，賀弘文再未提過娶妻之事。

他索性遠走他鄉，遠離了汴京城的是非，也遠離了那段刻骨銘心的錯過。他走遍大江南北，潛心專研醫術，懸壺濟世，救死扶傷，將所有的心思都傾注在藥草與病患身上。

此生未娶，一生與藥香為伴，直至終老。

彌留之際，他腦海里浮現的，依舊是盛家船上那個眉眼清淺的小姑娘，是她敷藥時低垂的眉眼，是她那句輕聲的“賀公子”，是他親手推開她時，她眼底那抹徹骨的疏離。

若有來生……若有來生，他定要護她周全，定要斬斷所有糾葛，定要不負盛家六姑娘。

“表哥！”

一聲凄切的哭喊，猝不及防地將賀弘文從無盡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猛地睜眼，周身的場景驟然變換。不再是江南的藥圃，而是盛家庭院的回廊下，暮春的海棠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身旁站著的，正是那個讓他牽掛了一生、悔恨了一生的盛明蘭。

而身后，那個穿著素色襦裙、淚眼婆娑撲過來的身影，不是曹錦繡又是誰？

賀弘文渾身一震，低頭看向自已的手，年輕、骨節分明，沒有常年握藥杵留下的厚繭，只有少年人的溫潤。

他……重生了？

回到了與盛家議親的這一日，回到了曹錦繡第一次當眾糾纏他的這一刻！

曹錦繡的出現，像一陣突如其來的冷雨，澆滅了他與盛明蘭之間那點即將燎原的暖意。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他滿心慌亂，手足無措，既不忍苛責曹錦繡，又怕驚擾了明蘭，左右為難間，早已失了分寸，也讓明蘭看清了他的軟弱與猶豫。

他更清楚，這看似是曹錦繡的糾纏，背后實則少不了顧廷燁的推波助瀾。顧廷燁看中了明蘭，便要掃清所有障礙，而他賀弘文，便是那第一個被算計的人。

上一世，他懵懂不知，落入圈套；這一世，他帶著數十年的記憶與悔恨歸來，心如明鏡，再不會任人擺布，再不會錯失所愛。

曹錦繡已經撲到了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淚眼盈盈，柔弱不堪：“表哥，你不要不管我，我如今無依無靠，你若娶了盛家姑娘，我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周圍的仆婦紛紛側目，竊竊私語，場面一時有些難堪。

換做上一世，他早已慌了神，忙著安撫，忙著解釋。

但此刻，賀弘文的眼神卻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歷經滄桑后的冷硬與決絕。他沒有絲毫猶豫，抬手便穩穩地、卻不容抗拒地掰開了曹錦繡的手。

“曹表妹，”他開口，聲音沉穩，沒有了往日的溫和縱容，只剩下清晰的疏離，“男女授受不親，你這般拉拉扯扯，有失體統，也辱沒了曹家與賀家的門風。”

曹錦繡愣住了，眼淚掛在臉頰上，一時竟忘了哭。她從未見過這樣的賀弘文，那個向來對她心軟、對她包容的表哥，此刻的眼神，冷得讓她心慌。

“我知道你的難處，”賀弘文不待她開口，便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賀家念及舊情，會為你安排妥當住處，備足銀兩，保你衣食無憂，此生安穩。”

他抬眼，目光掃過曹錦繡刻意露出的、帶著刺青痕跡的手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決絕：“但納妾之事，絕無可能。我賀弘文此生娶妻，只求一心一意，容不得第三人攪擾。”

話音落下，他側身，目光徑直落在身旁的盛明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