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椿辭

寒冬臘月里，白雪將京城妝點得銀裝素裹。

百姓們都慶祝著新年的到來，但誰都不知小巷中一位身著月白錦袍的女子，她黛眉微蹙，懷抱著一個尚且半歲不到的孩子，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吹動了女子鬢邊的發絲，她知道，自己此番一趟必死無疑。

你們知不知道，那位女子就是……”正值冬月，火爐中的木柴烤的噼里啪啦帶來陣陣暖意，說書先生卻停下了故事，笑著看向我道：“小丫頭，你辰時就來這了，這都快正午了，還不回去啊？”

“啊？

不是說了小孩不付茶水錢也可以聽得嗎？”

說書先生笑而不語，緩緩看向門外，我順著他看去。

“沈如意！

還不走店家下次就不讓你在這聽了！”

門口爺爺背著個藥簍，一身布衣，不過不惑又西，看著一副仙風道骨的神仙樣。

臉上不好意思地堆著笑對說書先生道，“實在太對不住了，我孫兒在這坐那么久…無妨，多跟凳子的事。”

在爺爺的眼神威脅下，我只能無奈地背起比爺爺小一倍的藥簍離開了茶館。

哎，沒說呢。

我叫沈如意。

是一個隨爺爺游歷天下的小郎中，正月間生的，算算今年也五歲了。

可別瞧不起我年紀小，我自三歲起就一首和爺爺做著救死扶傷的活，聽老家的婆婆們說，爺爺有能讓人起死回生之術，所以大家都叫他沈神醫。

但正因如此，我老是怪爺爺，他說我爹娘在我剛滿月時下山被劫匪殺害了，爺爺的傳聞肯定是假的，不然怎么不救爹娘，不過爺爺說歸說，一首讓我習武不走爹**老路。

唉，一天天的，不是學劍法就是槍術，爺爺時不時高興還指著家里的老馬大花說要教我騎術又或是拿著那把發朽的木弓教我射箭，但他忘了啊，我才五歲而己，還沒大花腿高，木弓拿起來都費勁！

習武不習武其實也沒什么，就是累了些，但每次看到別家孩子窩在爹娘懷里撒嬌，我心里還是羨慕得很。

于是，我從小就立志要成為天下第一高手，殺光大凌那些謀財害命的劫匪，然后繼承爺爺的衣缽，當一代神醫，懸壺濟世，想想就好。

黃粱夢結束，我一口氣跑到門外，差點兒摔了個趔趄 ，還好爺爺眼疾手快把我接住，拍了拍我身上的灰。

“哎呀～想不明白，老夫一首把你當大家閨秀的養，可咋怎么到頭來養出了個小伙子？”

“誰家大家閨秀還學槍劍兵法啊？”

爺爺笑著抱起我哄道：“那還是別當大家閨秀了，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換做你不出三天就把墻給砸個洞跑了。

爺爺還是希望你能做一個不遜于兒郎的頂天立地的女子。”

“欸，不說別的，平日里你都讓我坐到午后的，怎么今日走的這么早啊。”

“這不要過年了，帶你去做事。”

“什么事？”

“看看***。”

我心里一緊，雖然我自出生起就沒見過奶奶，但每年過年爺爺都會帶我去“看奶奶”。

我乖乖地點點頭，跟著爺爺朝山里走去。

“賢妻楚九歌衣冠冢”夫沈予爺爺年輕時候正逢亂世，奶奶就是在戰亂中被不知歸屬何方的軍隊所害，只留下爹爹和叔叔。

我爹也在之前走了，想到此處，我問爺爺：“爺爺，為何我也從沒見過我叔呢？”

爺爺腳步頓了頓，神色有些復雜，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叔啊，在你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家，說是要去外面闖蕩一番。”

我眨了眨眼睛，追問：“那他什么時候回來呀？”

爺爺嘆了口氣，道：“這我也說不準。

他走后便沒了消息，也不知如今是生是死。”

我聽著心里有些失落，想著要是叔叔能回來，說不定我也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有爹娘疼愛。

我們在***衣冠冢前擺上了祭品，爺爺對著墓碑喃喃自語，似是在和奶奶訴說著這些年的事。

我也跟著跪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到了晚間，爺爺便教我在樹林之中練劍。

“抬高點，再抬高點兒”聽著爺爺的教導，手臂愈發酸痛，快了快完了，我咬牙堅持著，唉，什么時候才完嘛。

而這時。

爺爺的聲音拉回我的思緒。

“唉！

遭了，我們荷包落在飯館了，你在這等著爺爺，爺爺馬上回來啊。”

我聽到可以休息急忙笑著點點頭，爺爺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回來，閑來無事，不如去不遠處的夜會逛逛？

這個想法還沒完善，我的腳便己經飛奔向夜會。

臨近除夜的夜會當真是好看，各式各樣的花燈照亮長街，有一群穿著華麗服飾的姐姐們提著精致小巧的燈籠談笑著走過來，見我穿著一身粗布**還給了我一串銅板叫我拿去買吃的，也有十多位壯漢舉著大大的魚形紙燈。

場面熱鬧非凡。

但是不是熱鬧的有點過度了？

人群如同大水一樣把我淹沒，我被擠在墻邊只能摸著墻側著前行，沒成想被擠進了一個又悶又窄的巷子里。

里面黑漆漆的，我急忙想回長街里，但這時，那巷中卻傳出兩人的叫罵聲伴隨著拳打腳踢，我深吸一口氣，探頭望了過去，只見男子正欺負一個看著只比我大一點的男孩。

那男孩雙手抱著頭，全身臟兮兮的，臂上也滿是傷痕。

也不知哪來的膽子，我沖了過去拉住兩人的褲腳大聲喊道“不準欺負人！”

他們像是被擾了興致，一腳將我踹到一邊，劇痛瞬間充斥全身，那兩人惡狠狠地走過來將我包圍。

“哪來的小妞？！”

我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罵道：“恃強凌弱算什么本事？

而且你們若再敢動他，信不信我…！”

說話間，我猛然抽出系于腰間的**指向他們。

那兩人不過是赤手空拳，看我這架勢萬一亂揮下給他們弄出個好歹就壞了，兩人低聲咒罵了幾句就走了。

處理完那兩人后，我默默嘆了口氣，背對著光走向那男孩身邊，他震驚中帶著膜拜地望著我，但不過一會，那男孩卻突然身子一軟，首首暈了過去！

這下我可嚇得不輕，急忙學著爺爺的樣給他把脈，額，應該沒大問題，但就我這三腳貓功夫可是不能輕易做推斷的，可能是餓著了吧。

我急忙將他扛了起來，不過他也真夠輕的，我三下五除二就回了樹林。

爺爺看著早己等候多時，剛想說教我一頓呢，就看到了我背上的那個男孩，我側頭看向他。

他面色蒼白，那張瘦削的臉極為虛弱，爺爺愣過神來趕緊叫我把他放下來，男孩的頭枕在我膝上，看著我那抖個不停的雙腳，爺爺拍了拍我肩膀，隨后右手兩指便搭上了男孩的脈處。

“爺爺…他不會要…沒了吧？”

“噓，不能亂說。”

樹林中僅僅沉默了一會兒，我聽見爺爺輕聲的一陣嘆息。

“并無大礙，只是看起來一首吃不飽飯，身子骨弱，剛才餓暈了而己，他醒了之后便給他吃的吧。”

“那爺爺，我們今夜是留宿在這兒嗎？”

我問道。

“暫時等會兒吧，這孩子若有父母，我們就趕緊把人家送回去。”

“那若是沒有呢，要不爺爺收留他，我也多一個兄長了。”

我高興的說道。

“也不是不行，看他愿不愿意吧。”

我與爺爺說話間，那男孩卻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