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局負債一百兩

沈文瀾是被餓醒的 —— 不是現**字樓里錯過外賣的空腹感，是那種胃袋縮成一團、連帶著肋骨都發疼的餓，還裹著江南梅雨季特有的潮霉氣，黏在喉嚨里發苦。

更糟的是砸門聲。

“沈秀才！

沈文瀾！

別裝死！”

粗啞的嗓門裹著雨絲飄進來，“張老爺的銀子今日到期，再不開門，老子拆了你這破屋！”

“砰砰！”

門栓晃了晃，頭頂椽子上的蛛網抖落，幾點灰落在他臉頰。

他猛地睜眼，視線里不是醫院的輸液架，也不是出租屋的吸頂燈 —— 是黢黑的木屋頂，裂縫里能看見灰蒙蒙的天，風裹著雨星子從窗紙破洞里鉆進來，打在滿是墨漬的書桌上。

桌上攤著本卷邊的《西書章句》，硯臺干得裂了紋，旁邊三個米缸空空蕩蕩，連耗子屎都沒見著。

空氣里混著舊書的霉味、汗餿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河腥氣 —— 這是蘇州吳縣的味道，不是他熟悉的上海陸家嘴寫字樓。

“搞什么？

劇組殺青宴喝斷片了？”

他撐著身子想坐，胳膊軟得像面條，腦袋卻突然炸了 —— 無數碎片涌進來：萬歷二十三年，蘇州府吳縣，沈文瀾，十八，父母雙亡，秀才功名，半年前借了張承祖五十兩趕考盤纏，利滾利到了一百兩。

而他，沈煜，昨天還在互聯網公司改到凌晨三點的運營 PPT，喝了半杯過期咖啡就暈了過去。

“穿越？

還地獄開局？”

他摸了摸口袋想找手機查 “萬歷一百兩等于多少***”，指尖只碰到粗布襕衫的破領口 —— 這衣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胸口還沾著塊干硬的墨漬，是原主熬夜苦讀時蹭的。

門外的砸門聲更兇了：“姓沈的！

再不開門，扒了你的秀才衫抵債！”

沈文瀾扶著墻站起來，腿肚子發軟。

前世他年薪三十萬，見客戶都有人端茶倒水，哪受過這種氣？

可現在這具身體，別說打架，連走路都發飄 —— 原主這半年靠啃稀粥度日，早把身子熬空了。

“運營法則第一條：遇危機先穩。”

他咬著牙給自己打氣，指尖還在無意識地劃著褲縫，那是他以前在會議室記要點的習慣。

目光掃過屋子：破床、舊桌、空米缸，唯一的 “資產” 是原主背得滾瓜爛熟的西書五經，還有他腦子里西百年的現代知識。

“信息差就是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襕衫下擺 —— 盡管那下擺也磨破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個隨時會倒的病秧子。

“吱呀 ——” 門剛拉開條縫，就被粗暴地推開，三個短打漢子涌進來，雨珠順著他們的氈帽往下滴，打濕了地上的泥地。

為首的疤臉漢子三角眼掃過來，嘴角撇出冷笑：“喲，沈秀才總算肯露頭了？

還以為你要在里面**呢！

錢呢？”

這漢子的短打是粗綢子做的，邊角卻縫得整齊 —— 沈煜瞬間反應過來，這是張承祖家的家丁，張承祖在吳縣開著三家綢莊，連縣丞都要給幾分面子。

沈文瀾往后退了半步，避開對方帶著汗味的胳膊。

他刻意放緩語速，讓聲音帶著點讀書人的倨傲，卻又因虛弱發啞：“幾位何必如此急躁？

私闖民宅，辱沒斯文，豈是君子所為？”

疤臉漢子愣了愣，隨即嗤笑：“娘希匹的斯文！

能當飯吃還是能抵銀子？

老子是粗人，只認錢！

今日拿不出一百兩，就按規矩辦事！”

“規矩？”

沈文瀾眉頭微挑，目光掃過三人沾著泥點的布鞋 —— 他們鞋底沾著河埠頭的青泥，想必是從張府穿過碼頭過來的，“大明律載，生員雖微，亦受學政轄制，債主不得私闖生員居所，更不得辱沒衣冠。

張老爺是吳縣有聲望的人，若是傳出去，說他縱奴欺辱秀才，學政大人那里，他如何交代？”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得疤臉漢子氣焰矮了半截。

他撓了撓疤，眼神閃爍：“不是老子不通情理，是老爺催得緊！

你總得給個準話，這錢啥時候還？”

沈文瀾心里松了口氣 —— 賭對了。

張承祖要的是錢，不是得罪學政的麻煩。

他扶了扶衣襟，故意露出里面磨破的襯里，卻擺出胸有成竹的樣子：“回去告訴張老爺，銀子一分不少。

三日之后，我親自送到張府，連本帶利。”

“三日？”

疤臉漢子身后的瘦個子笑了，“沈秀才你怕不是餓糊涂了？

你這屋耗子進來都得哭著走，三天湊一百兩？

促狹鬼！”

沈文瀾負手而立，肚子卻不合時宜地 “咕咕” 叫了 —— 他趕緊按住肚子，掩飾住窘迫，語氣卻更穩：“三日之內，我自有辦法。

若是張老爺連三日都等不起，非要今***我這窮秀才，那我也只好拼了這身功名，去縣衙遞狀紙，說說張府‘通債**生員’的事！”

這話軟中帶硬，疤臉漢子臉色變了。

他們是來逼債的，不是來逼出人命的 —— 真鬧到縣衙，老爺少不得要扒他們一層皮。

他盯著沈文瀾看了半晌，這秀才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卻偏偏眼神定得很，一點不像說胡話的樣子。

“好！”

疤臉漢子咬牙，“沈秀才，這可是你說的！

三日之后見不到銀子，老子就拆了你這破屋！

走！”

三人罵罵咧咧地走了，門被甩得 “砰” 一聲響。

沈文瀾再也撐不住，順著門板滑坐在地，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 剛才那番話，他手心都在冒汗。

三天，一百兩。

他摸了摸身上，除了這身破襕衫，連個銅板都沒有。

吳縣的河埠頭傳來船工的號子聲，遠處綢莊的伙計在吆喝，可這熱鬧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扶著墻站起來，目光掃過屋子，最后落在墻角那個積滿灰塵的木箱上 —— 那是原主父親留下的，原主總說里面都是沒用的舊物，從沒想過翻。

沈文瀾走過去，掀開木箱 —— 里面是幾件更破舊的棉衣，還有一方刻著 “文瀾” 二字的舊硯臺，是原主父親生前用的。

他指尖拂過硯臺，忽然觸到個冰涼的東西 —— 是個巴掌大的青銅麒麟鎮紙，做工粗糙，銅銹綠得發黑，看起來不值錢。

就在他摩挲著麒麟雙眼時，指尖突然發麻，一股電流似的暖意竄遍全身！

他腦子 “嗡” 的一聲，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檢測到適配宿主，千古名臣（搞笑版）系統，正在激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