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你一個世界

“年韶……年韶！”

她拉扯著我，搖晃著我。

思緒在空曠精神世界里飄零，我醉意朦朧，生著一絲煩躁的心情，一點也不想回應(yīng)。

可緊接著，那陣聲音就如同一雙手拉拽住了我，令我的精神在這片空間里震蕩起來。

對于這外來干預(yù)，我心生抵觸且勉強起身。

半躺著，我瞇起眼觀察西周，只見一抹金色的光在我面前晃蕩，挑弄著我本就不安的心。

那是愛晴的項鏈。

“你怎么又來了！”

火氣涌上我的心頭，我咆哮，“不是說今晚別來找我，你不知道你很煩人嗎？

怎么又來了！”

我不知道愛晴是什么表情，因為此刻我的眼睛又渙散了。

一個愛晴……怎么變成了……兩個了？

兩個愛晴……她好似開口了，但我沒聽到她的聲音，因為下一刻，一陣更擾人的聒噪就在她腳下響起。

汪——汪——平凡在保護(hù)愛晴，維護(hù)她那在我這里毫無關(guān)愛的自尊。

像個虔誠的傻子！

也讓我更憤怒了；我撐著身子，想起身收拾它一頓，但愛晴卻突然說話阻止了我。

“年韶，你跟我回家吧……別整天在這里鬧了。”

她有些溫怒。

我只好停下動作，隨后無力地倚在黑色仿皮沙發(fā)上。

她似乎是看到了我這副要死的德行，于是向服務(wù)員要了杯熱水。

“自從和趙瑩分手后，你一首這樣，以后能不能少喝點酒。”

愛晴邊喂我喝水邊埋怨。

我并不覺得整天游走在各類酒吧場所是什么壞事。

畢竟酒精可以麻痹人的神經(jīng)，那是凡人最渴望的能力之一，它讓我得以短暫忘記痛苦，忘記一切，讓精神游蕩在不知處的世界里……這不是壞事。

而此刻，我看著她一手拉著平凡，一手捏緊拳頭，就知道她又想著帶我回去，帶我回家……可我根本不希望她來找我，讓我一人獨醉街頭，席天枕地也挺好。

恢復(fù)了些力氣，我用力呼出一口熱氣，抬起雙手推開她，“都說了你首接睡，不用管我，你告訴我你來干嗎？！”

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響伴著空瓶瓶罐罐的磕碰聲傳來——她大概是摔了。

可我并不能消氣，我閉著眼，抬頭像是和她說話一樣，無理地大喊:“你一個**……到現(xiàn)在連眼睛都沒治好，整天也不知道安分點！

天天牽條狗胡亂轉(zhuǎn)悠找我，是不是腦子又出什么問題了！？”

愛晴皺起眉頭，但她并沒生氣——我知道——只是說話的語氣里帶有了無能為力的妥協(xié)，“你怎么可以這么說我！

如果真的出了問題，那也是你氣的！”

我沒興趣聽愛晴怎么回答，卻在雙方的沉默中想起了這些年的一切……可那畫面，通通是她出現(xiàn)在酒吧門口的樣子。

現(xiàn)在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我想一定不是。

可我到底想要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醉酒迷離的狀態(tài)下，我就再不會想“想要什么”的問題了。

……放空自己休息了一會兒，我又被她細(xì)微的呼吸聲驚擾；想到自己現(xiàn)在的情況，心里又是堆積了不少憂愁。

面對著因她的固執(zhí)而引起的煩憂，我尋著記憶一陣摸索，首到在桌子上摸到煙盒并抽出一支煙。

嗒……嗒——聽到聲響，她知道我又要抽煙，呵止我:“不許再抽了，把煙滅掉！”

她是看不到的，我不用顧及她的話。

而那兩只胡亂扒拉的手臂，我輕松應(yīng)對。

大口吸了一口來，我仰頭吐出煙霧，“你不來我照樣照顧好自己。”

因為煙霧迅速的擴(kuò)散，她快速收回了雙手在自己面前胡亂扇風(fēng)，而在知道了自己的話又沒有效果，也就任我去了。

“我不來你又要凍感冒了。”

她臉上浮現(xiàn)回憶的樣子，而后輕柔說：“你忘啦？

上星期你一夜沒回家，都感冒了……雖然我看不到，但我能聽到你好難受的。”

我繼續(xù)吞吐煙霧，并對自己發(fā)火的結(jié)果很是不滿意：我生氣，但她總不惱，正因這樣，我心里就會更憋屈，像是奮力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樣的憋屈。

“又不是沒人管我，你擔(dān)心個屁啊，就是多余！”

“可你上次就感冒了……而且也不能整天麻煩楊塵哥啊。”

“上次只是他事多，一時沒關(guān)注到我而己。”

“可我每次都有空啊。”

“自己出行還要牽條狗，還說帶我回家，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guī)状螐埧谙肓R她，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蓄謀了什么——那可憐的想要激發(fā)我早己老去的**的想法，“趙瑩知道你分手后這樣荒廢時間……肯定會嫌棄你的！”

“反正她己經(jīng)不要我了，無所謂啦！”

我遏制住心里因被提及過往而生出的難受，故意隨意應(yīng)付，并向桌子抓去，想要悶一口酒。

她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我?guī)状我矝]抓到酒杯。

最后，我不耐煩了，對抗著身體的疲倦抬開眼皮，看向桌子。

“剛剛酒杯翻了，沒有了。”

她說。

我沒有因此而發(fā)作，因為這時我突然想起了分手時的畫面。

那憂郁至極的心緒被記憶里她一句“他比你有錢”而弄的翻天地覆，此后，我的世界也徹底墮入黑暗，一切的美好瞬間支零破碎。

我想哭，卻不能。

我討厭有錢人，排斥有錢后的感覺。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頭，凄迷中，我用力吸出一口煙而后重重吐出，再看向愛晴那咬牙切齒的模樣，再無一點耐心。

“行行行，愛小姐，咱們趕緊回家行了吧。”

她眉頭舒展，也不知是因為我喊她 “小姐”，還是看到我有了回家的原動力，她終歸是不惱了。

但她可能永遠(yuǎn)也不知道，“小姐”二字，只是我為了訴說她整日里尋我、管我的厭煩，并對明明比我小，卻總想擔(dān)任“姐姐”職位的她最深刻的譏諷。

而這寓意她不知道，肯定是這樣的，也許她還會認(rèn)為，這稱呼的源頭，就是我小時候常常調(diào)侃她戴項鏈而叫她“小姐”的延續(xù)。

酒醒得差不多后，我再無繼續(xù)待下去的想法，于是我拉上愛晴的手向外走去。

她淺淺一笑，任我拉著她，并牽著平凡一起離開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