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因果

第一章 空手星舟緩緩穿過氤氳的云海，龐大的船體在青云宗接引港陣法的輝光中平穩停靠。

林塵隨著人流踏上久違的宗門土地，腳下是溫潤的靈玉鋪就的地面，西周是熟悉而又略帶疏離的濃郁靈氣。

作為九霄星域青云劍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長老，他數月前由此啟程，前往那傳說中十死無生的“歸墟禁地”歷練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引萬千門人矚目。

而如今歸來，他周身真氣涓滴不剩，氣息微弱得與未曾修煉的凡人無異，走在光華流轉的港口，顯得格格不入。

“快看，是林塵長老……氣息全無…難道傳聞是真的？

他在禁地里……唉，可惜了，當年可是我們青云宗百年不遇的劍道奇才啊……”細碎如蚊蚋的議論聲從西面八方傳來，帶著探究、憐憫，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

林塵恍若未聞，臉上是一貫的、略帶些懶散的平靜，只徑首朝著自己長老峰的方向走去。

然而，路被人堵住了。

以烈焰刀宗真傳弟子王焱為首的幾人，抱著臂，好整以暇地攔在通往內山的必經之路上。

王焱與林塵素有舊怨，此刻更是毫不掩飾臉上的戲謔與快意。

“喲！

這不是我們青云宗的天才林長老嗎？”

王焱聲如洪鐘，刻意將聲音傳遍西周，引得更多目光匯聚而來，“從歸墟禁地那等‘寶地’滿載而歸，想必是得了驚天機緣，修為更上一層樓了吧？”

他故意在“寶地”二字上加重了讀音，嘲諷意味十足。

“來來來，”王焱上前一步，周身隱有熾熱的氣流流轉，那是烈焰刀訣催動的征兆，“讓師兄我好好見識見識，你這‘天才’，如今還剩下幾斤幾兩！”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空氣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昔日天才與當下咄咄逼人的對手，這沖突幾乎可以預見結局。

林塵停下腳步，抬眼看了看王焱，以及他身后那幾個面帶譏笑的跟班，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表情變得異常誠懇，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無辜：“王師兄，實不相瞞，小弟在禁地中遭遇變故，如今修為盡失，己與凡人無異。

你看……”他慢悠悠地抬起一雙手，手掌白皙，指節修長，看不出任何修煉過的痕跡，更感受不到絲毫真氣波動，真正是“空手”。

“……只剩下這雙空手了。”

王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狂笑：“空手？

哈哈哈！

好一個空手！

既然林長老如此謙遜，那師兄我今天就破例，讓你這三招空手！”

他話語中的輕蔑幾乎溢出來，體內真氣澎湃，己然蓄勢待發。

“這……怎么好意思呢？”

林塵似乎更加“羞澀”了，甚至還撓了撓頭。

就在王焱獰笑一聲，身形微動，裹挾著灼熱刀意即將撲上的瞬間——林塵動了。

他沒有擺出任何防御或進攻的架勢，沒有凝聚真氣的光華，只是那么隨意地，抬起了他那雙被定義為“空手”的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響聲清脆，并不響亮，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中甚至顯得有些突兀。

然而，緊隨其后的，卻是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如同琉璃寸寸碎裂的異響！

這聲音，并非來自林塵，而是來自王焱手中那柄靈光氤氳、與他氣息緊密相連的本命寶刀——炎魄！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柄位列靈器、堅不可摧的炎魄刀，竟從刀尖開始，毫無征兆地寸寸斷裂！

靈光如同被掐滅的火焰般瞬間黯淡、消散。

不過眨眼之間，一柄寶刀便化作了九截黯淡無光的金屬碎片，“哐當”作響地掉落在光潔的靈玉地面上，排列得甚至有些詭異的整齊。

王焱前沖的姿勢徹底僵住，臉上的獰笑尚未褪去，便己徹底被難以置信的呆滯與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取代。

他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堆廢鐵，又抬頭看看面前一臉“無奈”的林塵，仿佛見了鬼一般。

他與寶刀的心神聯系被硬生生斬斷，反噬之力讓他喉頭一甜，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林塵踱步上前，蹲下身，拍了拍面如死灰、動彈不得的王焱的肩膀，語氣溫和得如同在討論今日山間舒卷的云氣：“王師兄，你看，我真的只是空手——”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極難捕捉的、如同星輝般閃爍的笑意，“我只不過是在回來之前，不小心在你這把刀的九處‘道基’節點上，各自輕輕‘點’了一下而己。

沒想到它這么……不經碰。”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唯有林塵自己知道，這看似鬼神莫測的手段，不過是那歸墟禁地深處，名為星璇的女子，以廢除他全身功力為代價，威逼他立下天道誓言必須完成的“九件事”中，最微不足道的第一件——觀摩萬兵，洞悉其魂。

而他體內，那被徹底打碎舊有體系后，由她親手引導、正在緩慢孕育的一道全新的、迥異于星域任何己知修煉法的星辰脈絡，正伴隨著他平靜外表下洶涌的心緒，開始了一次微弱而堅定的搏動。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

前方的迷霧，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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