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 下
永安元年，穎州，云府老宅。
府門前，停有十來輛馬車、騾車，下人們往來穿梭，搬運著箱籠、器皿及各類物件，忙得熱火朝天。
“手腳利索些，繩子都捆結實了！”
管事馮二瘦桿似的身影奔進卷出，一會兒催促搬東西的，一會兒指揮車輛裝卸。
還未等箱籠安置妥當，又火急火燎地催著丫鬟婆子們上車。
見行李裝的差不多了，馮二清點了一番，轉身回府準備去請二夫人。
急走兩步，被前面慢吞吞一下人擋了道，他揚起馬鞭，就朝那人腳后跟狠狠抽去。
“逛大街呢？
還不給我快著點。”
那人趿拉著鞋，腳底擦出火星子，急奔入府，險些迎面撞上一面繁花彩雕妝鏡。
“哎，留神！
誰讓你們搬這鏡子的？
千里迢迢地，帶面鏡子干啥？”
馮二舉著馬鞭上前，正欲讓他們將鏡子搬回去，一人吶吶答道：“是二姑娘吩咐的，她說一定要帶上。”
聽聞是二姑**意思，馮二用馬鞭尾撓了撓頭皮，遙指后面一輛騾車，吩咐抬鏡二人。
“放到那輛車上，多墊些舊衣服，二姑**東西，若撞壞了，非揭你們一層皮不可！”
此時，云府**人云紹棠匆匆打馬回府。
馮二急忙迎上前，牽住馬繩，扶他下馬，躬身道：“**人，您回來了。”
云紹棠將馬鞭丟給他，環顧了一眼車隊：“行李收拾的如何了？”
“全部收拾妥當了，按您的吩咐，只帶了細軟和必需品，其余粗重物什全留在府中。
好在小的上月便開始置辦馬車和馬匹騾子，現如今，這些可都是搶手貨，一天一個價……”剛剛過去的這個正月，是大曄朝最凄慘、最難捱的正月了。
北虜的鐵蹄攻破都城天京，江山搖搖欲墜，金鑾殿上的明宗一杯毒酒，去地下和列祖列宗請罪去了。
一眾臣工，皇子皇孫，后**嬪，死的死，亡的亡。
余下的皆為俘虜同大批文獻、金銀珠寶，一路押解北上。
江山遭此浩劫，天地同悲。
北虜破城后的“漏網之魚”，明宗第五子啟王炎侑，在江南寧安府稱帝，改元“永安”。
北虜獲悉，再次興兵南下，欲一舉消滅大曄，再次拉開征戰的序幕。
原是京官的云紹棠，因母親病逝，回鄉丁憂，堪堪避開了這場大禍。
如今北虜再次南下，還是得早早避開才行。
馮二絮絮叨叨的一通自夸，自云紹棠左耳進右耳出，他只顧憂心忡忡地看著面前的車隊。
五輛帶車廂的馬車，府中人口不算多，勉強夠用，五輛運載行李的騾車，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
“繩子需系緊些，路途顛簸，行李萬不可掉落。”
云紹棠盯矚道。
“**人放心，小的讓他們多加了一條繩，掉不下來。”
云紹棠哪里放得下心，這么多行李，家中全是女眷，南下這一路又不太平……“官人。”
一聲軟語嬌喚。
柳氏身著一身簇新的織金百蝶穿花襦裙，外罩一件海裳紅琵琶襟的褙子，伸出一只手扶著丫環款款而出，嫩白的手腕上掛著兩只金鑲玉鐲。
白晳瓜子臉上，細細的眉梢向上微翹，一雙睸眼顧盼有情。
身旁一雙同樣打扮精致的女兒，身后跟著幾名丫環婆子，都抱著大大小小的**和包裹。
“爹爹。”
二女嬌聲齊喚。
云紹棠遠遠瞧著她們母女三人，心情舒暢不少，近前一看，不禁皺眉：“怎么打扮成這樣？”
看她們母女的裝扮。
知道的，是去逃命！
不知道的，還當要去赴宴！
“官人，”柳氏嬌語：“咱們是要和崔家同行，不好好妝扮，豈不是失了禮數，讓人小瞧了去。”
崔家乃世家大族，如今又成了皇親國戚，柳氏說的倒也有兩分道理，何況現在也沒時間再去換了。
“行了，趕緊上車吧。
東西都落下吧？”
柳氏溫和笑道：“官人讓人捎信回來，便立刻讓他們裝車了，東西都是收拾好的，這會也全在這了。”
“府里下人有不想南下的，便給他們結算了工錢，愿跟著走的便隨行押車。”
那些老弱的，帶上也是拖累，她挑了些年輕力壯的，路上還有些用處。
云紹棠點點頭，柳氏一向能干，將府里打理的極有條理。
“也好，大家主仆一場，不愿同去的，可多給他們算些工錢。”
“自然。”
柳氏笑得極溫婉。
“那好，那趕緊上車，我來時崔家己經準備出發了。”
這會想必己到南城門了。
“好，周嬤嬤，快領姑娘們上馬車，其它人往后面的車子坐。”
柳氏忙吩咐著。
周嬤嬤領著兩位姑娘和丫環婆子來了車隊前，麻利的吩咐丫環婆子上后面的馬車。
“你們幾個，去那輛車，還有你……你們幾個，上后面那輛。”
“手上的**都給我抱好了，里面的東西可都登記在冊的，少了一樣，看我不揭了你們的皮。”
周嬤嬤尖著嗓門吩咐著。
“西個人一輛車，擠一擠，車上的東西全都要護好。”
貴重物品自然是放在馬車上，以防路上有失。
轉頭她又滿臉堆笑，扶著兩位姑娘上了第二輛馬車，云雪薇拎起裙子跟在二姐姐身后，她左右看了看。
“那大姐姐坐哪輛車？”
“你管她作什么？”
云雪楹拎著裙擺，瞪了妹妹一眼，在車座上坐好，仔細整理好衣裙。
云雪楹年方十六，正值豆蔻年華，身段相貌肖似其母，嬌俏苗條。
每回出門，必是精心妝扮，力求每一處細節都盡善盡美。
而八歲的雪薇天真懵懂，她不明白，為什么不能問大姐姐？
可二姐姐太兇，她也只好閉了嘴。
“梅香、挽秋，還有錦兒，你們幾個同我上這輛車，”周嬤嬤領著幾名大丫鬟上了第三輛車。
一轉眼下人們都上了車，一名容貌俏麗的丫環見自己沒安排上，忙上前詢問：“周嬤嬤，我上哪輛車？”
周嬤嬤回頭一瞧，是大姑**貼身丫環紫鳶。
冷聲道：“你是大姑**丫環，自然得跟著大姑娘，一旁候著吧。”
府門前，停有十來輛馬車、騾車，下人們往來穿梭，搬運著箱籠、器皿及各類物件，忙得熱火朝天。
“手腳利索些，繩子都捆結實了！”
管事馮二瘦桿似的身影奔進卷出，一會兒催促搬東西的，一會兒指揮車輛裝卸。
還未等箱籠安置妥當，又火急火燎地催著丫鬟婆子們上車。
見行李裝的差不多了，馮二清點了一番，轉身回府準備去請二夫人。
急走兩步，被前面慢吞吞一下人擋了道，他揚起馬鞭，就朝那人腳后跟狠狠抽去。
“逛大街呢？
還不給我快著點。”
那人趿拉著鞋，腳底擦出火星子，急奔入府，險些迎面撞上一面繁花彩雕妝鏡。
“哎，留神！
誰讓你們搬這鏡子的？
千里迢迢地，帶面鏡子干啥？”
馮二舉著馬鞭上前，正欲讓他們將鏡子搬回去，一人吶吶答道：“是二姑娘吩咐的，她說一定要帶上。”
聽聞是二姑**意思，馮二用馬鞭尾撓了撓頭皮，遙指后面一輛騾車，吩咐抬鏡二人。
“放到那輛車上，多墊些舊衣服，二姑**東西，若撞壞了，非揭你們一層皮不可！”
此時，云府**人云紹棠匆匆打馬回府。
馮二急忙迎上前，牽住馬繩，扶他下馬，躬身道：“**人，您回來了。”
云紹棠將馬鞭丟給他，環顧了一眼車隊：“行李收拾的如何了？”
“全部收拾妥當了，按您的吩咐，只帶了細軟和必需品，其余粗重物什全留在府中。
好在小的上月便開始置辦馬車和馬匹騾子，現如今，這些可都是搶手貨，一天一個價……”剛剛過去的這個正月，是大曄朝最凄慘、最難捱的正月了。
北虜的鐵蹄攻破都城天京，江山搖搖欲墜，金鑾殿上的明宗一杯毒酒，去地下和列祖列宗請罪去了。
一眾臣工，皇子皇孫，后**嬪，死的死，亡的亡。
余下的皆為俘虜同大批文獻、金銀珠寶，一路押解北上。
江山遭此浩劫，天地同悲。
北虜破城后的“漏網之魚”，明宗第五子啟王炎侑，在江南寧安府稱帝，改元“永安”。
北虜獲悉，再次興兵南下，欲一舉消滅大曄，再次拉開征戰的序幕。
原是京官的云紹棠，因母親病逝，回鄉丁憂，堪堪避開了這場大禍。
如今北虜再次南下，還是得早早避開才行。
馮二絮絮叨叨的一通自夸，自云紹棠左耳進右耳出，他只顧憂心忡忡地看著面前的車隊。
五輛帶車廂的馬車，府中人口不算多，勉強夠用，五輛運載行李的騾車，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
“繩子需系緊些，路途顛簸，行李萬不可掉落。”
云紹棠盯矚道。
“**人放心，小的讓他們多加了一條繩，掉不下來。”
云紹棠哪里放得下心，這么多行李，家中全是女眷，南下這一路又不太平……“官人。”
一聲軟語嬌喚。
柳氏身著一身簇新的織金百蝶穿花襦裙，外罩一件海裳紅琵琶襟的褙子，伸出一只手扶著丫環款款而出，嫩白的手腕上掛著兩只金鑲玉鐲。
白晳瓜子臉上，細細的眉梢向上微翹，一雙睸眼顧盼有情。
身旁一雙同樣打扮精致的女兒，身后跟著幾名丫環婆子，都抱著大大小小的**和包裹。
“爹爹。”
二女嬌聲齊喚。
云紹棠遠遠瞧著她們母女三人，心情舒暢不少，近前一看，不禁皺眉：“怎么打扮成這樣？”
看她們母女的裝扮。
知道的，是去逃命！
不知道的，還當要去赴宴！
“官人，”柳氏嬌語：“咱們是要和崔家同行，不好好妝扮，豈不是失了禮數，讓人小瞧了去。”
崔家乃世家大族，如今又成了皇親國戚，柳氏說的倒也有兩分道理，何況現在也沒時間再去換了。
“行了，趕緊上車吧。
東西都落下吧？”
柳氏溫和笑道：“官人讓人捎信回來，便立刻讓他們裝車了，東西都是收拾好的，這會也全在這了。”
“府里下人有不想南下的，便給他們結算了工錢，愿跟著走的便隨行押車。”
那些老弱的，帶上也是拖累，她挑了些年輕力壯的，路上還有些用處。
云紹棠點點頭，柳氏一向能干，將府里打理的極有條理。
“也好，大家主仆一場，不愿同去的，可多給他們算些工錢。”
“自然。”
柳氏笑得極溫婉。
“那好，那趕緊上車，我來時崔家己經準備出發了。”
這會想必己到南城門了。
“好，周嬤嬤，快領姑娘們上馬車，其它人往后面的車子坐。”
柳氏忙吩咐著。
周嬤嬤領著兩位姑娘和丫環婆子來了車隊前，麻利的吩咐丫環婆子上后面的馬車。
“你們幾個，去那輛車，還有你……你們幾個，上后面那輛。”
“手上的**都給我抱好了，里面的東西可都登記在冊的，少了一樣，看我不揭了你們的皮。”
周嬤嬤尖著嗓門吩咐著。
“西個人一輛車，擠一擠，車上的東西全都要護好。”
貴重物品自然是放在馬車上，以防路上有失。
轉頭她又滿臉堆笑，扶著兩位姑娘上了第二輛馬車，云雪薇拎起裙子跟在二姐姐身后，她左右看了看。
“那大姐姐坐哪輛車？”
“你管她作什么？”
云雪楹拎著裙擺，瞪了妹妹一眼，在車座上坐好，仔細整理好衣裙。
云雪楹年方十六，正值豆蔻年華，身段相貌肖似其母，嬌俏苗條。
每回出門，必是精心妝扮，力求每一處細節都盡善盡美。
而八歲的雪薇天真懵懂，她不明白，為什么不能問大姐姐？
可二姐姐太兇，她也只好閉了嘴。
“梅香、挽秋，還有錦兒，你們幾個同我上這輛車，”周嬤嬤領著幾名大丫鬟上了第三輛車。
一轉眼下人們都上了車，一名容貌俏麗的丫環見自己沒安排上，忙上前詢問：“周嬤嬤，我上哪輛車？”
周嬤嬤回頭一瞧，是大姑**貼身丫環紫鳶。
冷聲道：“你是大姑**丫環，自然得跟著大姑娘，一旁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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