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巷口側踢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不緊不慢地壓下來，把青灰色的居民樓染成模糊的剪影。

陶陶揣著空落落的錢包，踢著路邊一塊邊角圓潤的鵝卵石，拐進那條熟悉的窄巷。

巷子深處堆著半人高的廢棄紙箱，蛛網在箱角結得密不透風，空氣里飄著潮濕的霉味，混雜著遠處餐館飄來的油煙香。

她今天沒接到新訂單，冰箱里的泡面早在昨天就見了底，此刻胃里的空蕩正順著喉嚨往上冒，催得她腳步都快了幾分。

耳機里的輕音樂還在流淌，是她聽了三年的白噪音，用來隔絕代練時的煩躁，此刻卻像一層薄薄的膜，讓周遭的聲響都變得不真切。

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準備加快腳步穿過這片昏暗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

不是風吹過紙箱的聲音，更像……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陶陶的脊背瞬間繃緊，像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

她猛地摘下耳機，還沒來得及回頭，手腕就被一只滾燙而粗糙的大手攥住了。

那力道兇狠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冰冷的恐懼順著手臂爬上來，瞬間攥緊了她的心臟。

“把包給我！”

一個嘶啞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帶著濃重的酒氣和**味。

陶陶掙扎著扭頭，只看到一頂壓得極低的鴨舌帽，帽檐下露出的下巴上，一道暗紅色的疤痕像條扭曲的蟲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光。

男人的另一只手己經抓住了她斜挎包的帶子，粗糙的指尖刮過她的脖頸，激起一陣戰栗。

陶陶的大腦一片空白，尖叫卡在喉嚨里，只覺得血液都往頭上涌——她從沒想過，這種只在新聞里見過的情節，會真的砸到自己頭上。

就在男人發力要把包扯過去的瞬間，陶陶的身體突然做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動作。

左腳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猛地向后撤了半步，腳跟精準地踩在兩塊地磚的縫隙里，穩住了重心。

右腿以一個流暢得近乎詭異的弧度屈膝、抬起，膝蓋擦過自己的腰側，腳背繃緊如弓，帶著一股積蓄了千鈞之力的勢頭，狠狠朝男人的肋下踹去。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道閃電，沒有思考，沒有猶豫，仿佛這具身體早己練過千百遍。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巷子里回蕩。

男人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痛苦。

他龐大的身軀像被無形的巨手拍了一下，竟橫著飛出去近三米遠，后背重重撞在斑駁的磚墻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后像灘爛泥似的滑落在地，捂著右側肋骨蜷縮成一團，嘴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半天爬不起來。

陶陶保持著側踢的姿勢，右腿還懸在半空，腳背的發麻感順著神經傳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又緩緩抬起頭，看向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男人，瞳孔里寫滿了茫然。

這……這是什么？

她腦子里像有無數根線纏在一起，亂得讓人發疼。

這個動作，這個發力的角度，甚至腳背觸碰到對方衣服時的觸感……分明就是《**重啟》里“初級格斗術”的基礎連招“側踹擊”！

她昨天才在游戲里點了“學習”，甚至沒在副本里實操過一次，怎么會在現實中做得如此標準，如此……有力？

巷口傳來鄰居開門的吱呀聲，幾道好奇的目光探了進來。

陶陶這才如夢初醒，心臟狂跳著縮回腳，也顧不上掉在地上的包，踉蹌著轉身就往巷外跑。

帆布鞋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發出慌亂的啪嗒聲，驚得墻根下的幾只蟑螂西散逃竄。

她一口氣沖回五樓，鑰匙在鎖孔里抖得半天插不進去，指尖的冷汗讓金屬鑰匙變得濕滑。

好不容易擰開門鎖，她反手重重帶上門，后背緊緊抵住冰涼的門板，胸口劇烈起伏著，喉嚨里像是塞了團棉花，喘得撕心裂肺。

樓道里的聲控燈不知何時滅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輪廓。

陶陶順著門板滑坐在地，冰涼的瓷磚貼著滾燙的后頸，才勉強壓下一點心悸。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腿，褲腳還沾著巷子里的灰塵。

剛才那一腳的觸感如此真實，男人肋骨被踹中的悶響還在耳邊回蕩，可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那個猩紅的彈窗，那個被她當成病毒的“現實同步”……一個荒謬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的心臟。

難道……那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