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下

暮春的云深宗，飛瀑穿林，松濤裹著劍氣在山澗間回蕩。

演武場東側的青石臺上，沈硯垂眸立著，指尖青鋼劍斜指地面，劍穗上那枚雕刻著“鎮國公府”徽記的玉墜，在風里輕輕晃，與周圍弟子腰間清一色的宗門木牌格格不入。

“沈硯！

該你了！”

負責考核的李長老聲如洪鐘，打斷了場邊若有若無的私語。

這些私語沈硯早聽慣了——鎮國公府嫡子，生來錦衣玉食，卻偏要擠破頭進云深宗，明明根骨奇佳，練劍時卻總像藏著半分力氣，活脫脫一個“來宗門鍍金”的貴胄子弟。

他抬步上前，對面的弟子己持劍沖來，劍風凌厲，首取面門。

這是內門弟子考核的最后一關，對手是練了五年的老手，劍招里滿是“要讓貴公子知道厲害”的狠勁。

沈硯不閃不避，手腕微旋，青鋼劍突然貼地滑行，劍尖擦著對方劍脊一挑——只聽“當啷”一聲，對手的劍竟被挑飛出去，穩穩釘在不遠處的松樹上，劍柄還在嗡嗡震顫。

全場靜了瞬，隨即響起竊竊私語。

李長老捋著胡須，目光落在沈硯那只沒戴護腕的左手上——方才出劍時，他袖口滑落，露出腕間一道淡粉色的疤，像條細弱的蠶，藏在腕骨內側。

“劍招尚可，” 李長老語氣平淡，“但力道不足，若遇強敵，難有勝算。

入內門，再練三月。

沈硯收劍行禮，沒辯解。

他知道自己的問題——三年前那場大火，他左手筋脈受損，雖經靈藥續接，卻再也用不出十成力氣。

鎮國公府藏著最好的醫師，父親卻執意送他來云深宗，只說“沈家兒郎，不能躲在溫室里”。

回住處的路上，暮色漸濃，山道旁的竹林里忽然傳來輕響。

沈硯腳步一頓，指尖按在劍柄上——不是宗門弟子的腳步聲，太輕，太急，還帶著血腥味。

他撥開竹枝，看見竹林深處的石凳上，坐著個穿灰布短打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懷里抱著個布包，右手按在左肩上，鮮血正從指縫里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襟。

見沈硯進來，少年猛地抬頭，眼里滿是警惕，手悄悄摸向布包內側。

“云深宗內，禁止私斗。”

沈硯聲音不高，目光掃過少年肩上的傷口——是刀傷，刃口整齊，不像是宗門弟子用的劍傷。

少年抿著唇，沒說話，只是把布包抱得更緊了。

沈硯注意到，布包一角露出半塊玉佩，玉色溫潤，上面刻著個“蘇”字。

“你是蘇家的人？”

沈硯眉梢微挑。

蘇家是江南望族，上月剛遭了滅門，據說唯一的嫡子逃了出來，**正在西處追查。

少年身子一僵，突然起身想跑，卻因失血過多，踉蹌著跌在地上。

布包摔開，里面滾出幾封書信，最上面那封，封皮上印著個猙獰的狼頭——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黑風堂”的標記。

沈硯彎腰，剛要去撿書信，遠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呼喊：“搜！

仔細搜！

別讓那小子跑了！”

少年臉色慘白，抓住沈硯的衣袖，聲音發顫：“公子救我……他們是黑風堂的人，要殺我滅口……沈硯看著少年肩上的血，又看了眼那封印著狼頭的書信，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敲了敲。

暮色里，他腕間那道淡粉色的疤，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