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隊，今天撈我嗎？

京城的夏夜，煙火氣最盛的地方莫過于后海夜市。

蘇念卿站在一個**攤前，鼻尖微動，專注地盯著攤主手里那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眼睛里閃爍著小星星，完全沒注意到身后幾米外，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將手伸進一個女孩的背包。

“老板，再加五串烤鱵魚！”

她舉起手，聲音清脆靈動。

就在她話音落落的瞬間，身后傳來一聲尖叫：“我的手機！”

蘇念卿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頭，視線精準地鎖定了那個剛剛得手、正欲轉(zhuǎn)身溜走的黃毛青年。

她眉頭都沒皺一下，身體反應快過大腦，一個箭步上前，右手如電，精準地扣住了黃毛拿著手機的手腕。

“哥們兒，”她聲音依舊清亮，甚至帶著點笑意，“手藝不錯，就是眼神不太好。

沒看見人家小姑娘背包拉鏈都沒全拉開嗎？

多費勁。”

黃毛一驚，猛地想甩開她，卻發(fā)現(xiàn)那只看似纖細白皙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他惱羞成怒：“臭娘們，少管閑事！”

另一只手握拳就朝蘇念卿面門揮來。

周圍人群發(fā)出一陣驚呼。

蘇念卿不閃不避，扣住對方手腕的手順勢向下一擰，同時側(cè)身，左臂手肘精準地撞在黃毛襲來的手臂關節(jié)處。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優(yōu)雅。

“嗷——！”

黃毛發(fā)出一聲慘嚎，感覺整條胳膊都麻了，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女孩子家家的，說話文明點。”

蘇念卿撇撇嘴，腳下輕輕一絆，黃毛頓時重心不穩(wěn)，踉蹌著向前撲去。

她順手將他被反剪在身后的胳膊向上輕輕一提。

“疼疼疼！

姑奶奶饒命！”

黃毛瞬間沒了氣焰，連連求饒。

被偷手機的女孩驚魂未定地撿起手機，連連道謝。

周圍的群眾也紛紛叫好，有人己經(jīng)掏出手機報警。

蘇念卿這才松開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塵，對著攤主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老板，我的鱵魚好了嗎？

順便，給這位‘哥們兒’也留一串，等他出來估計得下半夜了，墊墊肚子。”

人群發(fā)出一陣哄笑。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結(jié)束。

黃毛的兩個同伙見勢不妙，從人群里擠了出來，面色不善地圍向蘇念卿，其中一人甚至從腰間摸出了一把彈簧刀。

“喲，還有同伙？”

蘇念卿挑了挑眉，非但不懼，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興奮，她將剛拿到手的烤鱵魚小心地放回盤子里，活動了一下手腕，“正好，剛活動開。”

五分鐘后，**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當**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三個混混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其中一個手腕明顯脫臼，拿彈簧刀的那個則捂著小腹蜷縮成蝦米。

而“肇事者”蘇念卿，正坐在旁邊的塑料凳上，氣定神閑地吃著她那串烤鱵魚，旁邊還放著沒喝完的半杯冰鎮(zhèn)酸梅湯。

帶隊的老**顯然認識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小蘇啊，怎么又是你？”

蘇念卿咽下嘴里的食物，站起身，笑容乖巧又無辜：“張警官，這次我可是見義勇為，全程自衛(wèi)，他們先動的手，還有刀哦！

周圍大家都看著呢，都是我的證人。”

張警官看了看周圍紛紛點頭的群眾，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個明顯被“自衛(wèi)”過度的混混，頭疼地揉了揉額角：“行了，知道你是好心了。

但還是得麻煩你跟我們?nèi)ヌ怂铮鰝€筆錄。”

“沒問題，配合警方工作是每個公民的義務嘛！”

蘇念卿從善如流，還不忘端起那杯酸梅湯，“等我喝完，別浪費。”

***，調(diào)解室。

蘇念卿己經(jīng)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了，熟門熟路地找到自己常坐的那個位置，甚至還跟旁邊一個正在處理醉酒鬧事案的輔警小哥打了個招呼。

做筆錄的過程很順利，群眾證詞一致，監(jiān)控畫面清晰，完美定性為見義勇為。

但對方畢竟有人動了刀，并且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軟組織挫傷，那個脫臼的雖然己經(jīng)接回去了，但堅持要求驗傷，聲稱蘇念卿“故意傷害”。

“小蘇，情況我們都了解了。”

張警官合上筆錄本，“你行為是正義的，但過程嘛……下次下手能不能稍微輕點？

這驗傷報告出來，萬一構(gòu)成輕傷，就算你是自衛(wèi)，也麻煩。”

蘇念卿眨了眨眼，一臉純良：“張警官，我當時害怕極了，他們?nèi)齻€人，還有刀，我哪控制得住力道啊？

肯定是潛能爆發(fā)！”

張警官：“……” 我信你個鬼。

他知道這姑娘**不簡單，家里三個哥哥都不是普通人，而且每次她進來，最后都會有個更不簡單的人來把她領走。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問道：“通知你家里人來接你吧。”

蘇念卿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通知家里？

那還得了！

大哥遠在部隊，知道了肯定又是長途電話一頓思想教育；二哥忙著公司上市，知道了會首接用經(jīng)濟手段制裁她的零花錢；最可怕的是三哥，要是讓他那個頂流明星知道妹妹又進局子了，他能立刻拋下所有通告殺到***，然后第二天全網(wǎng)熱搜就是#蘇念卿 警局#，#蘇三哥 家屬#……她打了個寒顫，立刻堆起討好的笑容：“張警官，能不通知家屬嗎？

我都是成年人了……按規(guī)定，需要有保證人。”

張警官公事公辦。

蘇念卿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腦子里飛快地過濾著名單。

唐悠悠膽子小，不能嚇她；林殊然是女強人，但這個點肯定還在應酬；陸昭顏……算了，她在部隊，遠水解不了近渴。

最后，一個塵封在通訊錄角落，卻異常熟悉的名字跳了出來——顧北辰。

那是她大哥的戰(zhàn)友，小時候好像一起玩過？

記憶里是個不太愛說話，總是跟在大哥身后，眼神卻很亮的小男孩。

后來他好像也參軍了，就在本市。

大哥好像提過一嘴，說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幫忙。

關鍵是，他看起來不像會多嘴告訴她哥哥們的人！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蘇念卿咬咬牙，從通訊錄里找出那個幾乎沒撥過的號碼，遞給了張警官：“打給他吧，他……算我哥。”

電話撥通后不到半小時，***的玻璃門被推開。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邁步進來，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夜風涼意。

男人穿著一身干凈的夏季常服，肩章上的星星顯示著他不同尋常的軍銜。

他的臉龐輪廓分明，眉眼深邃，皮膚是長期訓練留下的健康小麥色。

他僅僅是站在那里，就自然形成一種沉穩(wěn)可靠的氣場，讓喧鬧的***都安靜了一瞬。

他的目光在調(diào)解室內(nèi)一掃，瞬間就鎖定了那個坐在角落里，正低頭玩著自己衣角，顯得異常“乖巧”的蘇念卿。

值班的**顯然也認識他，立刻站起身，語氣帶著熟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顧隊，您來了。

小蘇在那邊，這次是見義勇為，就是下手稍微重了點，對方要驗傷。”

顧北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悅耳：“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徑首走到張警官面前，接過筆錄本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開。

然后，他走向蘇念卿。

蘇念卿在他進門時就感受到那股壓迫感了，她偷偷抬眼瞄他，心里咯噔一下。

多年不見，當初那個沉默瘦弱的男孩，己經(jīng)長成了如此……極具存在感的男人。

他穿著軍裝的樣子，嚴肅、冷峻，跟她記憶里的模樣幾乎重疊不上。

她心里開始打鼓，完了完了，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個麻煩？

會不會告訴大哥？

顧北辰在她面前站定，陰影籠罩下來。

他垂眸看著她，眼神復雜，有無奈，有關切，還有一種蘇念卿看不懂的深沉情緒。

“受傷沒有？”

他開口，第一句話不是責備，而是詢問她的安危。

蘇念卿愣了一下，連忙搖頭：“沒有沒有！

我好得很！”

“嗯。”

顧北辰應了一聲，視線在她身上仔細掃過，確認她確實毫發(fā)無損，才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他從口袋里拿出證件和一張卡片，遞給跟進來的張警官，“我是顧北辰，我來做她的保證人。

手續(xù)需要怎么辦？”

他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仿佛處理這件事己經(jīng)輕車熟路。

張警官熟練地**著手續(xù)，一邊跟顧北辰閑聊：“顧隊，看來以后撈小蘇這活兒，得成你的固定任務了。”

顧北辰接過簽好字的文件，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轉(zhuǎn)瞬即逝。

他側(cè)頭看了一眼正偷偷觀察他的蘇念卿，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嗯，以后她都歸我撈。”

蘇念卿的心猛地一跳。

“歸我撈”這三個字，聽起來怎么……怪怪的？

手續(xù)辦完，顧北辰對張警官點頭示意，然后對蘇念卿說：“走吧。”

蘇念卿如蒙大赦，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終于被放出籠子的小鳥。

走出***大門，夏夜的涼風一吹，蘇念卿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她看著前面顧北辰挺拔的背影，小跑兩步跟上，試圖打破有些凝滯的氣氛：“那個……顧北辰哥哥，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

改天我請你吃飯！”

顧北辰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她。

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讓他冷硬的輪廓看起來柔和了些許。

“還沒吃晚飯？”

他問，目光落在她臉上。

蘇念卿這才想起自己那串只咬了一口的烤鱵魚，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尷尬地捂住肚子。

顧北辰眼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想吃什么？”

他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問題。

“啊？”

蘇念卿有點懵，“不……不用了吧，太麻煩你了……不麻煩。”

顧北辰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停在一旁的軍用越野車，“上車。

我知道附近有家店，這個點還開著。”

車子在一家營業(yè)到深夜的廣式粥鋪前停下。

顧北辰顯然是這里的常客，老板娘熱情地招呼他，看到他身后的蘇念卿，還露出了一個了然而慈祥的笑容。

他點了一鍋生滾牛肉粥，幾樣清淡的小菜，又特意給蘇念卿加了一份她偷瞄了好幾眼的蝦餃。

粥很快上來，熱氣騰騰，香氣西溢。

蘇念卿確實是餓了，也顧不上矜持，小口小口地吹著氣，吃得香甜。

顧北辰?jīng)]怎么動筷子，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吃，偶爾幫她遞一下紙巾，或者將她夠不到的菜往她面前推一推。

氣氛有些安靜，但并不尷尬。

蘇念卿覺得，這個顧北辰哥哥雖然話少，但人好像……還挺好的？

“那個……今天真的謝謝你啊。”

蘇念卿再次道謝，試圖找話題，“要不是你，我今晚可能就得讓我哥來領我了，那后果不堪設想。”

“嗯。”

顧北辰應了一聲，頓了頓，補充道，“以后有事，首接打我電話。”

他的語氣太過自然，仿佛這是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

蘇念卿心里有點感動，又有點奇怪，他們好像……也沒那么熟吧？

“我們……好像很多年沒見了。”

蘇念卿小心翼翼地開口，“小時候的事情，我都記得不太清了。”

顧北辰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他抬眼，深邃的目光看向她，里面翻涌著蘇念卿無法讀懂的情緒。

“我記得。”

他聲音低沉，帶著某種刻骨銘心的意味，“在蘇家大院后面的小巷子，我被幾個大孩子堵住，是你沖過來，用你剛學會沒多久的詠春拳把他們打跑的。”

蘇念卿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啊？

有這事？”

她努力在記憶里搜尋，好像……是有那么一點模糊的印象？

印象里確實有個瘦弱的小男孩，但她早就忘了對方長什么樣，更沒想過那是顧北辰。

看著她全然不記得的模樣，顧北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被他掩去。

他低下頭，用勺子輕輕攪動著碗里的粥，沒有再說話。

原來，于她而言，那只是童年無數(shù)次“行俠仗義”中微不足道的一次。

而于他，那卻是灰暗童年里，照進來的第一束光，溫暖了他此后所有孤寂的歲月。

送蘇念卿回到蘇家別墅外，看著她安全走進大門，顧北辰才發(fā)動車子離開。

蘇念卿回到自己房間，撲倒在柔軟的大床上，回想今晚的經(jīng)歷，感覺像做了場夢。

尤其是顧北辰最后看她的那個眼神，和她記憶里那個小男孩亮晶晶的眼睛，莫名地重合了。

她抱著枕頭翻滾了一圈，心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而另一邊，顧北辰的車并未開遠，就停在能夠看到蘇家別墅燈光的轉(zhuǎn)角處。

他降下車窗，點燃了一支煙，卻沒有吸，只是任由它在指間緩緩燃燒。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蘇嶼墨的信息：”北辰，我妹妹沒給你添麻煩吧？

那丫頭就是不讓人省心。

“顧北辰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著，回復了一句讓遠在千里之外的蘇大哥摸不著頭腦的話。”

不麻煩。

“煙霧繚繞中，他望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眼神堅定而溫柔，低聲自語，仿佛立下一個鄭重的誓言：”蘇念卿，從今往后，你所有的‘麻煩’，都歸我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