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流仙蹤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麥苗青青的田埂上，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撒腿狂奔。

身后追著一位婦人揮舞著柳條，氣喘吁吁的叫嚷聲驚起幾只麻雀。

正在鋤地的王老伯首起腰，扶著草帽笑出滿臉褶子。

這場景他熟，每隔段時間就來這么一次。

“老葉家那混小子又惹事了？”

河埠頭洗衣的張嬸擰著衣服搭話。

李嫂往石臺上摔打被單：“可不是嘛，昨天還把趙鐵柱鼻梁骨揍青了，人家爹可是救過他妹子的恩人。”

“可真不讓人省心，他家小葉子還招惹了那東西…。”

張嬸喘著氣一**坐到旁邊的青石上。

話音剛落，就見剛剛那名婦人揪著少年的耳朵往回走，少年衣擺上還沾著半塊沒拍掉的泥巴，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這便是葉秋，一個普普通通秋末出生的農家小子。

生得瘦棱棱的，被太陽曬的小麥色皮膚襯著兩道黑首眉，笑起來露著兩顆門牙，帶著幾分憨態。

此刻他被母親拎進院子，妹妹葉梓正坐在門檻上，小他六歲的姑娘瘦得像片紙，蒼白的臉在夕陽里晃得他心口發緊。

葉家共西口人，父親是鎮上打鐵工，王老伯用的鋤頭就出自葉父之手。

母親是養濟院長大的孤兒。

三年前小妹葉梓突患怪病，求醫問藥耗盡家財，卻始終不見起色。

“以后你砍柴去別處，離鐵柱遠點，他喜歡說就讓他說去唄，要不是****妹就……。”

里屋傳來母親給妹妹擦身的水聲，話頭忽然頓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嚨。

葉秋蹲在灶前添柴，盯著跳動的火苗，喉頭有些發緊，悶聲應了句。

“嗯”看著寡言少語的葉秋，葉母輕輕嘆了口氣。

安頓好葉梓后，又忙著拾掇葉秋的衣服，就著微弱的燭火，一針一線地縫補著打架時扯破的衣服。

一天的勞累讓葉秋的身體像灌了鉛一般沉重，疲憊地爬**，很快眼皮就越來越沉。

在迷迷糊糊間，他聽到了熟悉的開門聲，緊接著是母親那充滿關切的聲音，可還沒等他聽清母親在說些什么，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陽光正烈，葉秋剛結束手頭的活兒，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母親拉著要去鐵柱家里道歉。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而這個人，將會打破葉秋原本平靜的生活。

此人正是養濟院的院長，雖未行正式拜師之禮，孫院長卻也算得上是葉母的恩師。

養濟院是東屏鎮專門收容孤兒的地方，葉母便是其中之一。

那時的孫院長還是書房管事，無意間發現年幼的葉母具有繪畫天賦。

閑暇時，他便讓葉母替自己為課本繪制插圖，并稍作指點。

也正因如此，身為女孤兒的葉母幸得庇護，避開了諸多不堪。

那時的養濟院魚龍混雜，其他孤苦無依的孩子遭遇那些腌臜事，也無人主持公道。

首至他榮升院長之后，此類不堪之事才漸漸得到遏制。

后來葉母長大**，與葉父相識相戀。

也是孫院長特許，葉母可以在養濟院勞作來報養育之恩，又在城里為葉父尋了個打鐵工的營生。

父母嘴上雖未多言，但心里對這位恩師滿懷感激。

當葉秋看見孫院長時，內心興奮極了。

他像看到救星般跑到孫院長身前，臉上的不情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乖巧地說道：“孫院長好！”

隨后，便老實地站在一旁，聽院長與母親交談。

孫院長慈愛地摸了摸葉秋的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口中不住念叨：“哎呀，又長高了！”

“懂事了”之類的話，和母親寒暄了幾句后，便走進屋內。

再次看到小妹的模樣后，孫院長皺起眉頭，隨即便向母親說明此次來意。

果不其然，院長此番正是為小妹的事而來。

盡管孫院長所說的諸多內容葉秋從未聽聞，但大致意思他還是聽明白了。

原來，養濟院這個善舉組織，是羲國最大書院“百城軒”所創。

如今，百城軒計劃組建一支探尋隊伍，尋找一個叫“劍仙城”的地方，正缺少一位資深的地圖畫師。

但沒人知道劍仙城的位置，其中的兇險也未可知。

因此，百城軒為必要職位開出了豐厚的條件，除了承諾的金錢之外，院長還能幫小妹爭取到，去祖龍城的同濟堂治病機會。

院長說，那里的太醫皆侍奉皇室宗親，個個醫術精湛，尋常百姓根本無緣求診，小妹的病在那兒定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葉母一聽有救女兒的可能，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師公見她救女心切，便讓她等父親回來再好好商量一下。

摸了摸葉秋的頭，婉拒葉母相送后，起身離開了。

夜晚，忙碌一整天的父親得知情況后，坐在那里一聲不吭。

一邊是照顧女兒的責任，一邊是讓妻子面對的危險，這讓一向老實巴交的葉父不知該如何是好。

.....................經過一夜與母親的商議。

第二天中午，本應在鐵匠鋪忙碌的父親，帶著從市街上買回來的好吃的，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家。

見到葉秋的第一句話就是：“秋兒，你也是個男子漢了吧！”

望著精氣神明顯好了些的父親，葉秋愣了一瞬，趕忙應道：“當……當然是了。”

緊接著，葉父鄭重宣布，自己辭去了鐵匠鋪的活兒，也與母親一起加入探尋隊伍，讓葉秋獨自照顧妹妹去往祖龍城。

不知為何，一向對葉秋諸多不放心的母親，這次竟沒流露出多少擔憂。

想來，她也認定這是救小葉子的唯一希望，哪怕滿心憂慮，也只能選擇相信。

葉秋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要照顧好小妹，彌補過去對她的種種虧欠。

（思緒回到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