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來---,聞到的是一股霉味。,不是觸碰畫卷時那種天旋地轉的眩暈——就是實打實的、刺鼻的、像是幾十年沒曬過被子的霉味。。,蛛網密布。一只蜘蛛正在角落里織網,對他的到來毫不在意。。。
他不是在泰山嗎?那口棺材,那卷畫軸——他碰到了,然后……
記憶斷在這里。
他低頭看自已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葉凌天的手,他看了四十三年。骨節分明,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有常年握筆磨出的薄繭,無名指側面有一道淺淺的疤,是多年前辦案時被嫌疑人劃傷的。
但這雙手——
年輕,白凈,指腹光滑,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沒吃過什么苦的手,一雙少年人的手。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葉凌天掀開被子——不對,這不是被子,是一床薄得透光的舊褥子——站起來,環顧四周。
一間破木屋。墻是木板拼的,縫隙里塞著干草,勉強擋風。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冷風往里灌,吹得窗框嘎吱作響。地上散落著幾件粗布衣裳,一個豁了口的陶碗,半個干得裂開的饅頭。
墻上掛著一把劍。
銹跡斑斑的鐵劍,劍鞘上落滿灰。
他低頭看自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道袍,袖口磨破了,膝蓋的位置打著補丁,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像是自已縫的。
然后頭痛來了。
不是普通的疼,是像有人拿鑿子往他腦子里鑿,一下,一下,又一下。與此同時,碎片般的畫面涌進來:
——有人在笑,有人在罵。
——一個少年跪在地上,面前站著幾個穿同樣道袍的人。方臉,眼神飄忽,嘴角往下撇。
——“外門弟子也配用這個?”
——“廢物就是廢物。”
——一腳踹過來,少年蜷縮在地上,沒吭聲。
畫面一轉。少年獨自坐在這間破屋里,抱著那把銹劍,一聲不吭,盯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再一轉。少年躺在地上,就是他現在站的這個位置。那個方臉青年又來了,帶著兩個人,踢了他幾腳,罵了幾句,然后走了。少年就那么躺著,躺著,很久很久,直到不動了。
還有——這個世界的名字。
青云宗。
修仙。靈氣。煉氣。筑基。金丹。元嬰。
外門弟子。內門弟子。長老。宗主。
葉凌天捂著頭,花了整整一盞茶的時間,才把這些亂七八糟的畫面和名詞消化掉。
然后他得出一個結論:
他穿越了。
而且不是魂穿到一個活人身上——原主已經死了。死因大概是:長期營養不良,加上被人打了一頓,回來躺了幾天,沒人管,沒熬過去。
葉凌天放下手,重新打量著這間破屋。
這一次,他看到的東西不一樣了。
地上那個豁口的陶碗,碗底的釉色不均勻,是粗制濫造的民窯貨。那半個饅頭,干裂的紋路說明至少放了三天。墻上的銹劍,劍柄的纏繩已經磨斷,沒人換過。
原主的記憶里,還有更多細節:
沒有父母。沒有親戚。十歲被帶上山,測靈根,下等,扔進外門自生自滅。八年了,還是煉氣三層,最墊底的那一批。沒人管,沒人問,誰都可以欺負。
葉凌天忽然笑了一下。
是那種他破了大案之后,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嘴角微微上揚的笑。不是高興,是一種“有點意思”的笑。
“所以我現在,”他頓了頓,用那張年輕的臉說出與年齡不符的話,“是一個被欺負死的修仙宗門底層弟子?”
他走到那把銹劍前,伸手摸了摸劍身。
青銅的。
作為一個看了二十多年古董的人,他本能地多看了兩眼——這鑄造工藝,這紋飾風格,和他見過的任何朝代都不一樣。劍身有幾處缺口,是磕碰留下的,但劍刃的弧度還在,重心也還在。
如果這是真的古董,他會想辦法買下來。
可惜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他轉身,對著屋里唯一一塊還算平整的銅鏡,看了一眼自已現在的臉。
年輕,清秀,眉眼之間帶著點沒長開的稚氣。皮膚因為營養不良有點發黃,嘴唇干裂,眼底有青黑色的痕跡——是長期睡不好留下的。
但眼神——
那雙眼睛里,是葉凌天自已的眼神。
冷靜,深邃,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到底。
他對著鏡子,微微勾了勾嘴角。
鏡子里那張年輕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原主這輩子都露不出來的表情。
那是一個見慣了人性、看透了謊言、在無數雙眼睛底下活下來的成年人,在接手一個新身份時,特有的表情。
“行。”葉凌天說,“那就試試看吧。”
他走到門口,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木門。
陽光刺眼。他瞇了瞇眼,站在門檻上,看著外面的世界。
云霧繚繞的山峰,一層一層往上疊,最高的幾座隱在云層里,看不見頂。近處是一片低矮的木屋,和他這間差不多破舊,稀稀落落地散在山坡上。有人穿著和他一樣的灰撲撲道袍,來來往往,有人聚在一起說話,有人蹲在屋前發呆。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草木香,混著泥土的味道。
葉凌天深吸一口氣。
這空氣,吸進去的感覺和都市里不一樣。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就是覺得……干凈?通透?
原主的記憶告訴他,這叫靈氣。
他雖然不會修煉,但靈氣對誰都沒壞處,呼吸就是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想找個地方坐下來理一理思路。
然后有人叫住了他。
“喲,醒了?”
葉凌天轉頭。
三個人,從旁邊一條小路走過來。領頭那個,方臉,眼神飄忽,嘴角習慣性往下撇——原主的記憶里,這張臉出現頻率很高。
王虎。煉氣五層。外門一個小頭目,專門欺負新人。
原主挨的那頓打,就是他帶的頭。
葉凌天看著他,沒說話。
王虎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扭頭跟旁邊兩個人笑:“命還挺硬,躺了三天還能爬起來。”
那兩個人跟著笑。
葉凌天還是沒說話。
他在看。
看王虎的臉——
眼角微微**,不是笑,是緊張。嘴角往上扯,但眼睛沒動,假笑。站姿往前傾,但腳尖朝外,這是想走、但硬撐著不走的姿勢。說話時下巴抬得太高,需要靠這個維持場面。
旁邊那兩個人,笑得更大聲,但眼睛一直往王虎臉上瞟——他們在等王虎的反應,等王虎帶頭。
葉凌天收回目光。
外強中干。狐假虎威。背后應該還有人撐著,不然沒這個底氣。
結論:紙老虎。可以詐。不急。
王虎被他看得有點發毛。那眼神,不像是一個剛醒過來的廢物該有的眼神,倒像是……像是什么?王虎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后背有點涼。
“看什么看?”王虎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點,“還**不認識人了?”
葉凌天收回目光,往旁邊讓了一步,給他讓出路。
王虎愣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這人要嘴硬兩句,然后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再教訓一頓。結果這人讓路了?就這么讓了?
旁邊兩個人也有點懵。
葉凌天沒理他們,轉身往另一邊走。
走出去十幾步,身后傳來王虎的聲音:“呸,廢物就是廢物。”
聲音比剛才虛了不少。
葉凌天沒回頭,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急。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已的左手手腕。
袖子下面,有一個印記。
不大,指甲蓋大小,青灰色的,像是一個字的筆畫——但只看得見一小截,不知道完整的字是什么。
他剛才照鏡子的時候發現的。
不疼,不*,沒有異樣感。但那顏色,那質感——他想起來了。
那卷畫軸的軸頭,就是這個顏色。他碰上去的時候,那沁色像活過來一樣,像沉睡的東西突然醒了。
所以那東西跟他一起過來了?
葉凌天盯著那個印記,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把袖子拉下來,蓋住手腕。
不知道是什么,先不管。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活下去。
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
然后——
他回頭看了一眼王虎三人走遠的方向。
然后再說。
葉凌天找了塊干凈點的石頭,坐下來,開始一條一條梳理原主的記憶。
外門有多少人。誰管雜務。哪里能領月例。哪里能吃飯。誰不能惹。誰可以試著接觸。
一條一條,慢慢理。
陽光落在他身上,年輕的臉,成年人的眼神。
這個世界,還不知道自已迎來了一個什么樣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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