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一層薄雪裹得嚴嚴實實，琉璃瓦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泛著冷硬的光，朱紅宮墻筆直地向天際延伸，望不到盡頭，像一道永不崩塌的囚籠，將里頭的人，牢牢地困在這一方天地里。，帶著冰碴子，吹在臉上如同細刀割肉，穿過浣衣局破舊的窗欞，灌進狹**仄的通鋪，卷起地上的碎布與枯草，在墻角打著旋。，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身上只蓋著一床打滿補丁、薄得像紙一樣的舊棉被，寒氣從青磚地面一寸寸往上爬，凍得她牙齒微微打顫，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入宮三個月。，饑餓和嚴寒帶走了爹娘，族里人嫌她累贅，便把她賣進皇宮當宮女，她原以為這好歹也算是條活路，卻沒想到是從泥坑跌進了深淵。，這里的宮女，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管事嬤嬤心狠手辣，克扣口糧是常事，稍不如意，便是打罵罰跪。張青萱年紀最小，身形又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自然成了所有人都能踩一腳的對象。，她肚子里空空如也，胃里一陣陣抽痛，酸水往上翻涌，嗆得她眼眶發紅。她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吃過一頓正經的飯，昨日好不容易分到的半塊饅頭，也被旁邊年紀稍大的宮女一把搶了去，她不敢搶，不敢哭，只能捂著肚子蹲在地上，任由對方推搡著撞在冰冷的墻上。，沒有爹**孩子，就算哭，也不會得到任何憐惜，反而會惹來嬤嬤的一頓罵。
饑餓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著她小小的五臟六腑，越攥越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微微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得脫了形的小臉。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幾乎能看見皮下細細的血管，下頜尖尖，兩頰凹陷，原本應該圓潤的孩童輪廓，只剩下脆弱的線條。嘴唇干裂起皮，泛著青紫色，幾縷枯黃細軟的碎發，被冷汗黏在蒼白的額角，顯得愈發可憐。

唯一好看的是她的眼睛，一雙標準的杏眼，瞳仁是極干凈的墨黑色，像山澗里未被沾染的寒泉，只是此刻，那雙眼睛里盛滿了恐懼、饑餓與無助，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沾著細碎的淚光，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入宮前，好心的鄰居大嬸告訴她，要乖，要忍，活下去就好。可她現在，連活下去，都難。

肚子的絞痛越來越劇烈，眼前一陣陣發黑，手腳冰涼得失去了知覺。張青萱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從通鋪滑到了青磚地上，寒氣瞬間浸透了她單薄的青布宮女服，凍得她渾身一顫。

她想爬起來，想去找一口水喝，哪怕是冷水，也好過這般餓到極致的痛苦。可四肢軟得像棉花，用盡全身力氣，也只是微微動了動手指。

她聽見不遠處，其他宮女低聲的嗤笑，聽見管事嬤嬤在屋外呵斥的聲音，聽見寒風穿過宮巷的嗚咽聲。

張青萱掙扎著倒在浣衣局偏門的墻根下，小小的身子陷在薄薄的積雪里，像一株被風雪摧殘得即將枯萎的萱草。她微微睜著眼，望著頭頂那片被宮墻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心里只有一個模糊的念頭。

她是不是，就要死在這里了？

死在這冰冷的、沒有人疼的皇宮里。

雪粒又落了下來，落在她的睫毛上，冰涼刺骨，融化成細小的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像一滴無聲的淚。

所有的聲音，都離她越來越遠。眼前最后一絲光亮，也漸漸被黑暗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