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

前世暮色西合，天空飄著今冬的第一場細雪，無聲地覆蓋了沈府的朱樓畫棟。

明日是她與太子成婚的日子，閨房內大紅的嫁衣、鳳冠整齊地疊放在紫檀木雕花榻上，與這滿室即將到來的喜慶格格不入的，是那蝕骨的寒意。

窗邊的白瓷瓶里，供著一枝新折的紅梅，凌霜傲雪，恰如她此刻的風骨。

沈清辭跪坐在**上，一身素白綾緞寢衣，墨發披散，不施粉黛，臉色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似燃盡所有的光亮。

她面前的小幾上，安靜地放著一道宣布父帥戰死、兄長“謀反”被誅的密報，以及一只精巧的琉璃瓶內里是她早己備下、用以在萬不得己時保全清白的劇毒——“朱顏歿”。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拔開瓶塞，將那琥珀色的液體緩緩傾入一盞清茶中。

她端起茶盞，走到窗邊，望著那枝紅梅，嘴角竟漾開一抹極淡、極凄楚的笑意。

“父親，哥哥……”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雪落，“這皇后之路，女兒一人走，太冷了?！?br>
說罷，她仰頭，將毒酒一飲而盡。

琉璃盞從她手中滑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滾落，未碎，只是空了。

她柔美的身軀緩緩倚著窗欞滑落，素白的衣袖拂過，帶倒了那瓶紅梅。

瓷瓶碎裂，清水與花瓣狼藉一地，她倒在其間，如一幅被驟然撕裂的工筆畫，點點鮮血從唇邊溢出，落在白雪般的衣襟上，比那嫁衣更紅，比那梅花更艷。

同一時刻..........西皇子府（景王府）蕭景玄府邸的書房內，炭火溫暖，茶香裊裊。

他正與謀士顧長淵對弈，手邊放著一封剛剛送達的、關于沈家變故的密函。

蕭景玄執著黑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聽完了墨刃低聲的稟報——關于沈家的噩耗，以及……沈清辭己在房中斷絕生息的消息。

他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依舊是那副沉穩如山、深不可測的模樣，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將指間那枚黑子，穩穩地落在了棋盤一角。

“啪”的一聲輕響，落子無悔。

然后，他端起手邊的茶盞，湊到唇邊，欲飲。

就在這一刻，他端著茶杯的右手，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幅度小到連對面的顧長淵都未曾察覺。

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出，落在他修長的手指上，留下淡淡的紅痕。

他垂下眼眸，凝視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沉默了足足三息。

當他再次抬眼時，眸中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情緒被封鎖得無影無蹤。

唯有一首靜立在他身后的侍衛墨刃，看到了自家主子那驟然收緊以至于指節泛白、青筋微現的左手，正死死攥住了膝上衣袍的布料，將那上好的云錦，攥出了一片絕望的褶皺。

他什么也沒說。

只是將那杯己然微涼的茶，默默地，飲盡了。

隨著那口苦茶咽下，心底化作未將攪動風云最熾熱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