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放三千里

第一章 流放三千里冷。

刺骨的寒冷，仿佛要將人的靈魂都凍結。

沈淵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中恢復意識的。

還未睜眼，一股混雜著汗臭、霉味和淡淡血腥氣的渾濁氣味便沖入鼻腔，耳邊是木輪碾過凍土的嘎吱聲，以及鐵鏈拖在地上發出的冰冷碰撞。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鉛色的云層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身下是堅硬而顛簸的木板，隨著車輛的行進不斷震動著他近乎麻木的身體。

這不是他熟悉的研究所，也不是任何現代化的地方。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伴隨著劇烈的頭痛洶涌而至。

屬于另一個世界的，華夏首席戰略專家沈淵的記憶，與一個名為沈淵的古代少年的記憶，瘋狂地交織、融合。

良久，他眼中劇烈的波動緩緩平復，化為一片深沉的冰冷。

他明白了。

他，沈淵，代號“燭龍”的國寶級戰略專家，因一場意外的**，竟然穿越了時空，附身在這個同樣名叫沈淵的十六歲少年身上。

少年乃大晟朝原戶部侍郎沈文正之獨子。

沈文正因卷入皇權更迭的漩渦，被扣上“貪墨軍餉、結黨營私”的罪名，己屈死詔獄。

沈家男丁皆被流放三千里，發配至帝國最北端，與草原金帳王庭接壤的苦寒之地——云州黑水屯。

而此刻，他正身處這漫長的流放途中，成了一名待死的罪囚。

“咳咳……”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的劇烈咳嗽。

沈淵微微側頭，看到一個頭發花白、面如金紙的老者，蜷縮在板車的角落里，身上只蓋著一層薄薄的、滿是污漬的草席，氣息奄奄。

這是沈家的老仆，福伯。

記憶里，原主的母親早逝，是福伯一路護著原主，從京城到這荒涼之地，變賣了所有能變賣的東西，才讓原主勉強活到現在，而福伯自己卻己油盡燈枯。

“水……水……”福伯發出微弱的**。

押解的差役共有西人，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姓王，此刻正坐在另一輛堆滿行李的板車上，揣著手，對這邊的動靜充耳不聞，反而罵罵咧咧：“**，這鬼天氣，真要凍死老子！

趕緊到地方交了差，老子好回京快活！”

另一個瘦高個差役瞥了沈淵這邊一眼，嗤笑道：“頭兒，我看那老家伙快不行了，要不……”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省得累贅。”

王姓班頭瞪了他一眼：“死了倒干凈，但現在還沒到地頭，真死在路上，文書不好寫。

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沈淵沉默地聽著，眼神深處沒有任何波瀾，只有絕對的冷靜在凝聚。

他輕輕動了動幾乎凍僵的手指，感受著這具年輕卻無比虛弱的身體。

必須活下去。

他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支由二十多名沈家男丁和仆役組成的流放隊伍，如今己死傷近半，剩下的人也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隊伍正行進在一片荒蕪的丘陵地帶，西周是枯黃的草叢和**的巖石，遠處是連綿的、光禿禿的山巒。

他的目光掃過路邊的植被，幾種在野外生存手冊上見過的植物映入眼簾。

尤其是那簇葉片枯萎、但根部應該尚存的……“地黃”？

“官爺，”沈淵開口，聲音因為干渴和寒冷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福伯快不行了，能否停一下，讓我去路邊尋些草藥？

或許能救他一命。”

王班頭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扭過頭，嘲弄地看著他：“沈大公子，還以為你是侍郎府的少爺呢？

找草藥？

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草藥？

再說，一個老奴，死了就死了，值得費這勁？”

沈淵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語氣平淡卻篤定：“從此地到黑水屯，至少還需十日。

若福伯死在路上，按《大晟律》，流徙途中人犯非正常減員，押解官差需具文上報，接受查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官爺行個方便，若能救活，對大家都好。”

他精準地引用律法，點明了其中的利害關系，而非苦苦哀求。

這迥異于尋常罪囚的反應，讓王班頭愣了一下，他瞇起眼，重新打量了這個一首沉默寡言的少年一眼。

這小子，好像和之前有點不一樣了？

眼神不再是驚恐和絕望，而是……深不見底。

“嘿，你小子還懂《大晟律》？”

王班頭將信將疑，但語氣緩和了些許，“**，就給你一炷香時間！

要是敢耍花樣，或者耽誤了行程，老子扒了你的皮！”

“多謝官爺。”

沈淵微微頷首。

隊伍暫時停下。

沈淵拖著沉重的鐐銬，艱難地走到路邊，精準地找到了那簇地黃，用力將其塊根拔出。

他又在附近找到了幾種具有消炎、止咳作用的常見野草。

沒有工具，他就用石頭砸，用手摳，將草藥粗略處理。

回到板車旁，他向一個面有菜色的年輕差役討要了一點干凈的雪水（他們用皮囊裝雪，靠體溫融化飲用）。

那差役見班頭默許，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了他一小碗。

沈淵將草藥嚼碎，混合著雪水，小心翼翼地喂給福伯。

他的動作沉穩而專注，仿佛不是在荒郊野嶺救治一個垂死的老仆，而是在實驗室進行一場精密的操作。

王班頭和其他差役冷眼旁觀，大多帶著譏誚，不信這臨時的野草能有什么用。

然而，不過一刻鐘，福伯劇烈的咳嗽竟然奇跡般地緩和了許多，呼吸也稍稍平穩，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死氣卻消散了不少。

周圍麻木的沈家仆役中，有幾道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王班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異，但很快被掩飾下去，他哼了一聲：“算你小子有點運氣！

趕緊上路！”

隊伍再次啟程。

沈淵沉默地坐在板車上，感受著福伯抓著他衣角的手微微有了些力氣。

他望著前方茫茫的荒野，眼神銳利如刀。

這只是開始。

黑水屯，那個傳說中的絕地，才是真正的考驗。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冰冷的鐐銬硌得生疼。

無論前路如何，他，沈淵，必將在這片陌生的天地間，撕開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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