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歸故園荊棘之上開玫瑰

雁歸故園：荊棘之上開玫瑰1998年的梅雨季節，江濱市的雨總帶著一股子化不開的濕冷。

徐匯巷口的路燈被雨霧暈成一團昏黃，剛散場的游園會人群還在陸續散去，腳步聲、說笑聲混著遠處隱約的汽笛，在雨幕里織成一張喧鬧又疏離的網。

八歲的徐曼攥著半塊被雨水浸軟的桂花糕，小短腿在擁擠的人縫里踉蹌著往前跑。

方才還牽著她手的媽媽葉淑嫻、爸爸徐延崢，還有總愛把她架在肩頭的哥哥，轉瞬間就被洶涌的人潮沖散。

“媽媽！

爸爸！

哥哥！”

她的哭聲又急又脆，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剛泛起一點漣漪就被更大的聲響吞沒。

雨水順著她的額發往下淌，迷了眼睛，也打濕了胸前印著小蝴蝶的連衣裙。

徐曼抹了把臉，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掉，她分不清方向，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往方才和家人分開的花壇方向跑，腳下的石板路濕滑，她摔了一跤，膝蓋磕得生疼，桂花糕也滾落在泥水里，沾了滿身污漬。

“嗚嗚……媽媽……”她爬起來，顧不得拍掉身上的泥，只是更急切地喊著。

可西周都是陌生的面孔，沒人停下腳步看她一眼，每個人都在匆匆趕路，撐起的雨傘像一朵朵移動的蘑菇，將她隔絕在冰冷的世界里。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徐曼跑不動了，只能扶著墻角大口喘氣。

渾身的力氣一點點流失，額頭卻越來越燙，像揣了個小火爐。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生疼，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人群、房屋都變成了晃動的影子，最后雙腿一軟，重重地倒在了巷口的臺階下。

冰冷的雨水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裙，徐曼蜷縮在原地，意識在清醒與混沌間拉扯。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燙，卻又冷得發抖，嘴里還在無意識地呢喃：“媽媽……葉淑嫻……”不知過了多久，兩道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雨霧，落在了她身上。

“景深，你看！

這里有個孩子！”

女人的聲音帶著急促的擔憂，緊接著，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將她抱起。

徐曼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看到一張溫柔的臉龐，雨水打濕了她的鬢發，卻遮不住眼底的心疼。

“這孩子燒得滾燙，怕是要出事！”

男人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西周問問，看是誰家丟了孩子！”

女人抱著她，轉身向巷子里的住戶挨家挨戶詢問，可敲了十幾扇門，要么無人應答，要么都說沒見過這個孩子。

男人嘆了口氣，看著懷里小臉燒得通紅、眉頭緊鎖的小姑娘，眼底閃過一絲憐惜：“晚晚，我們結婚十年，一首沒個孩子。

這孩子模樣招人疼，不如……我們收養她吧？”

女人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懷里孩子微弱的呼吸，心瞬間軟了。

“先回家！

趕緊給她喂點退燒藥，別耽誤了病情！”

她抱緊了徐曼，快步跟著男人往巷外走去。

手電筒的光束在雨里晃動，照亮了前方的路。

徐曼靠在女人溫暖的懷里，感受著久違的暖意，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她不知道，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失散，會改寫她往后十五年的人生；也不知道，這對好心的夫婦，會成為她漫長歲月里最堅實的依靠。

雨還在下，徐匯巷的燈光依舊昏黃，可孤雁迷途的寒夜里，終究是迎來了一束照亮前路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