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00:47 她死在求婚夜

我跪在落地窗前，膝蓋下是冰涼的霧面玻璃，窗外是更冷的新海夜色。

沈星見躺在我懷里，脖子折成不可能的角度，像一截被誤擰的百合枝。

血順著她的耳廓滑下來，在我手腕內側停住——那里正好有表盤，00:47，猩紅秒針一格一格跳動，像在給死亡打卡。

我想尖叫，卻只咳出一口白霧。

空氣里混進甜膩的金屬味，催得人牙根發軟。

那一刻，我確信自己殺了人——盡管我根本不記得十分鐘前發生了什么。

警笛聲從遠到近，像鈍刀鋸神經。

我抱她更緊，仿佛這樣就能把溫度按回她體內。

手指觸到她鎖骨，一枚冰涼的吊墜硌在掌心：那是一枚極細的銀環，內側刻著我們今天才偷偷去刻的字母——L&S。

我喉頭發緊，兩個小時前，她在首飾店的燈光下踮腳親我，說“以后吵架就看它，不準分手”。

現在它還在，她卻像斷電的玩偶，瞳孔里最后的燈也熄了。

我低頭想吻她，一滴淚砸在她睫毛上，濺成更小的水珠。

那一秒，世界驟然離我很遠，耳膜里灌滿心跳。

然后，我看見了她嘴里**的東西——一張被折成指甲大小的存儲卡，邊緣還沾著血。

我下意識去摳，指尖剛碰到卡片，頭頂的吊燈啪一聲滅了。

黑暗像一桶冰水澆下來。

我本能地抬頭，卻在落地窗的倒影里看見第二個人：程厲站在我身后，手里拎著一根棒球棍，棍頭在滴血。

他對我笑，嘴角裂到耳根，白牙上沾著口紅印——那是沈星見最愛的色號，我今晚才在電梯里取笑她“像吃了小孩”。

此刻那抹紅沾在程厲齒間，荒唐得令人作嘔。

“深子，對不起啊。”

他聲音沙啞，像在唱走調的情歌，“觀眾等不及了。”

我愣神的半秒，棒球棍己帶著風聲落下。

顱骨碎裂的聲音很脆，像干樹枝被踩斷。

疼痛尚未抵達神經，世界先一步黑屏。

……我猛地坐起，額頭撞上硬物，咚一聲悶響。

疼痛真實得讓我倒抽氣，可下一秒，我聽見熟悉到骨子里的鈴聲——蘋果默認鬧鈴，每早七點半。

我睜大眼，發現自己跪在床邊，手里攥著一只藍色絲絨盒。

盒蓋彈開，鉆石在晨光里閃成星點。

窗外，新海的天際線被玫瑰金涂亮，一群白鴿掠過玻璃幕墻，翅膀拍打的聲音溫柔得近乎**。

我低頭看表，7:30:00——日期仍是今天，2029年2月14日，**節。

大腦宕機三秒，我踉蹌撲向客廳。

沈星見正端著兩杯咖啡走出來，身上套著我的白襯衫，下擺剛好蓋到大腿。

她抬眼沖我笑，睫毛在逆光里鍍上一層毛邊，“醒啦？

求婚也不用行這么大禮吧。”

我喉嚨發緊，伸手去摸她脖子——溫熱，脈搏輕快，鎖骨里那枚銀環吊墜還在。

她*得縮肩，咖啡濺到我手背，燙得我一顫。

這一燙，我才確信：不是夢。

可記憶像毒蛇纏上來：吊燈熄滅、棒球棍、00:47、血里的存儲卡……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那里白皙干凈，沒有表盤，也沒有血。

但指尖仍殘留甜膩的金屬味，仿佛死亡把嗅覺烙進了神經。

“怎么了？”

沈星見把咖啡放到吧臺，踮腳來探我額頭，“臉色像見鬼。”

我攥住她手腕，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今天別出門。”

她愣了愣，隨即笑出聲：“黎深，你求婚前的臺詞這么硬核？”

我想說“我不是開玩笑”，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干嘔。

胃里空空，只吐出一點酸水。

沈星見慌忙給我拍背，襯衫領口晃動，銀環吊墜在晨光里一閃——像一把微型鐮刀，把我心臟劈成兩半。

我猛地抓住吊墜，金屬邊緣勒進掌心，疼得發顫。

“疼——”她倒吸氣，卻沒掙開，只用另一只手摸我頭發，“深呼吸，告訴我，做噩夢了？”

我抬眼看她，瞳孔里映出自己扭曲的臉。

那一刻，我無比確信：無論是不是夢，只要再過十七小時零十七分，她就會以另一種方式躺在我懷里，脖子折斷，血漫過我的表盤。

而殺她的人，可能是我，可能是程厲，也可能是——我目光掃向客廳墻壁，那里新裝的智能攝像頭正閃著幽綠的光，像一顆不懷好意的瞳孔。

我松開吊墜，一把將她摟進懷里。

她僵了半秒，笑著回抱我，咖啡杯跌在地上，碎成棕色花朵。

我聞到她發間橙子味洗發水，鼻腔酸得發疼。

就在此刻，門鈴響了——叮咚，一聲比一聲急，像催命。

我心臟驟停，記憶閃回：上一輪回，門鈴響后，程厲拎著蛋糕進來，說“給嫂子過生日”。

晚上十點，蛋糕奶油沾在沈星見嘴角，程厲拿手機給我們拍照，閃光燈亮得刺眼。

然后……記憶斷層，只剩血與棒球棍。

門鈴繼續響。

我按住沈星見的肩，聲音低得近乎氣音：“去臥室，鎖門，不管誰叫都別出來。”

她蹙眉，剛要反駁，被我一眼瞪回去。

那眼神大概太狠，她抿唇點頭，光著腳跑向走廊。

我聽著門鎖咔噠落下，才轉身走向大門。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掌心沁出冷汗。

門鈴第三遍響起時，我握住了把手——金屬冰涼，像上一輪回里她死去的皮膚。

我猛地拉開門。

程厲站在外面，左手拎著蛋糕盒，右手插兜，嘴角揚成熟悉的弧度：“深子，嫂子呢？

我給她帶了草莓——”他話沒說完，我一拳砸在他鼻梁。

蛋糕盒飛出去，摔成粉紅爛泥。

程厲踉蹌后退，鼻血噴在米色墻紙上，像一串省略號。

他抬頭看我，眼里閃過一瞬的茫然，隨即瞇起眼，聲音低得不像他：“你……記得？”

我心臟猛地一沉——這句話，不屬于任何正常寒暄。

我揪住他衣領，把他摜進玄關，抬膝頂在他腹部。

他悶哼一聲，弓成蝦米，卻還在笑，血齒紅得刺目：“觀眾才剛入場，你別砸場子啊。”

我掐住他脖子，手指陷入皮肉，聲音抖得不成調：“誰讓你來的？

什么觀眾？

說！”

程厲被掐得臉色紫紅，卻艱難抬手，指了指我身后。

我下意識回頭——客廳里，智能攝像頭的綠點不知何時變成了猩紅，一閃一閃，像倒計時。

耳機里突然**冰冷的童聲，機械而歡快：“黎深先生，歡迎回到EVE-22實驗。

第1循環，進度00:00，觀眾打賞通道己開啟。

本次目標：讓沈星見存活至00:47之后。

失敗懲罰：記憶保留度-5%，目標死亡時間提前47分鐘。

祝您體驗愉快。”

我手指一松，程厲滑坐在地，大口喘氣，卻沖我咧嘴，血牙上沾著蛋糕奶油，像一場荒誕的馬戲。

他抬手抹了把鼻血，聲音沙啞得近乎溫柔：“深子，這次你想讓她怎么死？”

我抬頭看攝像頭，紅光一閃，像極了上一輪回里，我表盤上凝固的0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