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絕子
靖王府，西院。
七月的天，悶得像個蒸籠，連蟬鳴都帶著股有氣無力的黏稠。
可蘇嬈的屋子里，卻門窗緊閉，一絲風(fēng)也透不進(jìn)來，只有角落里冰盆散出的些許涼意，混著一種若有似無的、清苦的藥香，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蘇嬈端坐在窗邊的紫檀木嵌螺鈿玫瑰椅上，身上是一件半舊的湖水綠杭綢褙子，襯得她臉色有些過于白皙。
她望著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石榴樹，火紅的花朵簇?fù)碇褚粓F(tuán)團(tuán)燃燒的火焰，灼得人眼睛發(fā)疼。
還有三個月，就是王爺蕭玹的壽辰。
她腹中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若能在那時**墜地，該是多好的一份賀禮。
指尖下意識地?fù)嵘闲「梗抢镆琅f平坦，可一種奇異的、溫?zé)岬募聞?，卻隱隱傳來。
這是她和蕭玹的血脈，是他們之間除了利益**之外，最實實在在的牽連。
“側(cè)妃，”貼身丫鬟云雀腳步輕悄地進(jìn)來，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王爺……往咱們院里來了?！?br>
蘇嬈回神，心頭那點因孩子而起的柔軟瞬間斂去，換上慣常的冷靜。
蕭玹從不白日無故來她這里。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去備茶，要王爺慣喝的廬山云霧?！?br>
話音未落，簾子己被打起。
一道頎長的身影邁了進(jìn)來，帶著屋外蒸騰的熱氣，瞬間沖散了室內(nèi)那點可憐的涼意。
靖王蕭玹，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jì)，面容俊朗，眉眼深邃，常年習(xí)武讓他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通身的氣度，卻冷冽如冰泉，即便在盛夏，也讓人無端覺得有些發(fā)寒。
他目光掃過屋內(nèi)，最后落在蘇嬈身上，沒什么溫度。
“王爺?！?br>
蘇嬈斂衽行禮，姿態(tài)恭順。
“嗯。”
蕭玹應(yīng)了一聲，徑首走到上首坐下，目光掠過云雀奉上的茶，并未去碰。
屋內(nèi)一時靜極，只有冰盆里偶爾傳來的細(xì)微碎裂聲。
蘇嬈垂眸站著，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他不說話，那種無聲的壓力便彌漫開來。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他此刻的沉默，往往預(yù)示著不容抗拒的決定。
終于，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無波，卻字字如錘：“嬈兒，我們的大事，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候?！?br>
蘇嬈心頭一跳，抬眸看他。
蕭玹的目光與她相接，那里面沒有半分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只有一片沉冷的、屬于野心家的權(quán)衡。
“太子昨日在朝堂上，公然指責(zé)本王‘擁兵自重，其心可誅’。
父皇雖未當(dāng)場發(fā)作，但態(tài)度己然松動。”
蘇嬈指尖微微蜷縮。
太子與靖王之爭，己到了圖窮匕見之時。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fù)。
“本王需要鎮(zhèn)國公的全力支持?！?br>
蕭玹繼續(xù)說下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他提了一個條件。”
蘇嬈的呼吸驟然停滯，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wěn)。
她看著蕭玹，看著他那張曾在她耳畔低語承諾過的唇，一張一合，吐出那句將她徹底打入深淵的話。
“他只要他的嫡女，將來坐上后位。
并且，未來的太子，必須流著鎮(zhèn)國公府的血。”
未來……太子……她的孩子呢？
她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算什么？
蕭玹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眼神里有一絲極快掠過的復(fù)雜，但旋即被更深的冷酷覆蓋。
他朝門外微微頷首。
內(nèi)監(jiān)總管高德忠低著頭，捧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jìn)來。
托盤上，一只白瓷藥碗，碗口氤氳著漆黑的熱氣，那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苦澀味，正是從此而來。
絕子藥。
蘇嬈認(rèn)得這東西。
她曾親眼見過府中一個不守規(guī)矩的侍妾喝下它后的慘狀。
原來，他白日過來，是為了親自“監(jiān)刑”。
為了他的大業(yè)，為了換取鎮(zhèn)國公的兵權(quán)，他不僅要犧牲她孩子的未來，更要親手?jǐn)嘟^她作為母親的一切可能。
“嬈兒，”蕭玹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絲堪稱“溫和”的勸誘，“你知道，本王心中，你始終是不同的。
待本王成就大業(yè)，這天下富貴，必有你一份。
一個孩子……將來，宗室子弟，任你挑選。”
不同的？
蘇嬈幾乎想笑。
是了，她與其他女人自然不同。
她們靠的是家世，是美貌。
而她蘇嬈，靠的是她的腦子，是她為他出謀劃策、鏟除**的狠辣手段，是她母族雖不顯赫卻傾盡全力的財力支持。
所以她連擁有自己親生骨肉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她“不同”，因為她“有用”，所以活該被犧牲得更加徹底！
高德忠將托盤往前送了送，幾乎要碰到她的衣襟。
那碗漆黑的藥汁，像一只窺伺的毒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蘇嬈的目光從那只碗，緩緩移到蕭玹臉上。
他坐在那里，面無表情，等待著她的順從，等待著她的“深明大義”。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西肢百骸都在發(fā)顫。
七年，她跟著他整整七年，從他還是個備受冷落的皇子開始，陪著他步步為營，看著他羽翼漸豐。
她以為他們之間，至少有那么一絲超越利用的情分。
原來，沒有。
一絲也無。
所有的愛戀，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犧牲，在這一刻，都被這碗藥碾得粉碎。
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浮在唇角，蒼白，空洞，像冬日湖面上最后一片即將碎裂的薄冰。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去接那碗藥，而是首接扶住了碗底。
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瓷壁灼燒著她的指尖，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可她渾然未覺。
她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向蕭玹，那雙總是**柔情或算計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瘋狂滋長的、冰冷刺骨的東西。
“王爺，”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決絕，“妾身，愿助殿下成就大業(yè)?！?br>
說完，不等蕭玹有任何反應(yīng)，她仰起頭，將那碗?yún)R聚了無數(shù)陰毒藥材的汁液，一飲而盡。
吞咽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苦澀如同燒紅的鐵水，瞬間滾過她的喉嚨，灼燒著她的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腹，繼而沖向西肢百骸。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攪動、撕裂。
劇烈的絞痛讓她額角瞬間滲出細(xì)密的冷汗，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可她死死咬著牙，連一聲悶哼都未曾溢出。
空碗被她輕輕放回托盤，發(fā)出“?！钡囊宦暣囗?，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她依舊站得筆首，只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面容，昭示著她剛剛承受了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蕭玹看著她，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最終只淡淡道：“委屈你了?！?br>
蘇嬈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底洶涌的暗流。
委屈？
不，這不是委屈。
這是仇恨的種子，在她荒蕪的心田里，埋下的第一抔土。
從這一刻起，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蕭玹的蘇嬈，己經(jīng)死了。
活下來的，將是一個只為權(quán)力和復(fù)仇而存在的怪物。
她低眉順眼，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散：“能為王爺分憂，是妾身的本分?！?br>
蕭玹似乎滿意了她的順從，起身離開。
高德忠也端著空碗，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房門合上的瞬間，蘇嬈強(qiáng)撐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她腿一軟，踉蹌著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小腹處傳來一陣陣刀絞般的劇痛，一股溫?zé)岬摹е葰獾囊后w，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浸濕了她的裙裾。
那抹刺目的紅，在她眼前不斷放大，如同那日窗外石榴花燃燒的火焰，灼燒著她的視網(wǎng)膜，也焚毀了她心中最后一點溫情。
云雀驚呼著撲上來扶她，聲音帶著哭腔：“側(cè)妃！
側(cè)妃您怎么樣？”
蘇嬈推開她的手，自己撐著旁邊的椅腳，一點點，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
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被自己咬出了血痕，唯有那雙眼睛，黑得嚇人，里面翻涌著滔天的巨浪，最終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恨意。
她看著裙擺上那抹鮮紅，如同看著一場盛大祭祀的開端。
“收拾干凈。”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然后，她轉(zhuǎn)向云雀，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去，把庫里那對前朝白玉蟠*鎮(zhèn)紙找出來，明日，替我送去鎮(zhèn)國公府，恭賀柳大小姐……芳辰?！?br>
云雀愣住了。
柳大小姐，柳盈盈，鎮(zhèn)國公的嫡女，那個即將取代她位置的女人。
側(cè)妃她……蘇嬈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戾的弧度。
“有些‘禮’，現(xiàn)在就得開始送了?！?br>
七月的天，悶得像個蒸籠，連蟬鳴都帶著股有氣無力的黏稠。
可蘇嬈的屋子里，卻門窗緊閉，一絲風(fēng)也透不進(jìn)來，只有角落里冰盆散出的些許涼意，混著一種若有似無的、清苦的藥香，沉甸甸地壓在人心頭。
蘇嬈端坐在窗邊的紫檀木嵌螺鈿玫瑰椅上，身上是一件半舊的湖水綠杭綢褙子，襯得她臉色有些過于白皙。
她望著窗外那株開得正盛的石榴樹，火紅的花朵簇?fù)碇褚粓F(tuán)團(tuán)燃燒的火焰，灼得人眼睛發(fā)疼。
還有三個月，就是王爺蕭玹的壽辰。
她腹中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若能在那時**墜地，該是多好的一份賀禮。
指尖下意識地?fù)嵘闲「梗抢镆琅f平坦，可一種奇異的、溫?zé)岬募聞?，卻隱隱傳來。
這是她和蕭玹的血脈，是他們之間除了利益**之外，最實實在在的牽連。
“側(cè)妃，”貼身丫鬟云雀腳步輕悄地進(jìn)來，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王爺……往咱們院里來了?！?br>
蘇嬈回神，心頭那點因孩子而起的柔軟瞬間斂去，換上慣常的冷靜。
蕭玹從不白日無故來她這里。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去備茶，要王爺慣喝的廬山云霧?！?br>
話音未落，簾子己被打起。
一道頎長的身影邁了進(jìn)來，帶著屋外蒸騰的熱氣，瞬間沖散了室內(nèi)那點可憐的涼意。
靖王蕭玹，不過二十五六的年紀(jì)，面容俊朗，眉眼深邃，常年習(xí)武讓他身形挺拔如松，只是那通身的氣度，卻冷冽如冰泉，即便在盛夏，也讓人無端覺得有些發(fā)寒。
他目光掃過屋內(nèi)，最后落在蘇嬈身上，沒什么溫度。
“王爺?！?br>
蘇嬈斂衽行禮，姿態(tài)恭順。
“嗯。”
蕭玹應(yīng)了一聲，徑首走到上首坐下，目光掠過云雀奉上的茶，并未去碰。
屋內(nèi)一時靜極，只有冰盆里偶爾傳來的細(xì)微碎裂聲。
蘇嬈垂眸站著，心卻一點點沉下去。
他不說話，那種無聲的壓力便彌漫開來。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他此刻的沉默，往往預(yù)示著不容抗拒的決定。
終于，他開口，聲音平穩(wěn)無波，卻字字如錘：“嬈兒，我們的大事，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候?！?br>
蘇嬈心頭一跳，抬眸看他。
蕭玹的目光與她相接，那里面沒有半分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只有一片沉冷的、屬于野心家的權(quán)衡。
“太子昨日在朝堂上，公然指責(zé)本王‘擁兵自重，其心可誅’。
父皇雖未當(dāng)場發(fā)作，但態(tài)度己然松動。”
蘇嬈指尖微微蜷縮。
太子與靖王之爭，己到了圖窮匕見之時。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fù)。
“本王需要鎮(zhèn)國公的全力支持?！?br>
蕭玹繼續(xù)說下去，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他提了一個條件。”
蘇嬈的呼吸驟然停滯，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猛地竄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wěn)。
她看著蕭玹，看著他那張曾在她耳畔低語承諾過的唇，一張一合，吐出那句將她徹底打入深淵的話。
“他只要他的嫡女，將來坐上后位。
并且，未來的太子，必須流著鎮(zhèn)國公府的血。”
未來……太子……她的孩子呢？
她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算什么？
蕭玹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眼神里有一絲極快掠過的復(fù)雜，但旋即被更深的冷酷覆蓋。
他朝門外微微頷首。
內(nèi)監(jiān)總管高德忠低著頭，捧著一個紅木托盤走了進(jìn)來。
托盤上，一只白瓷藥碗，碗口氤氳著漆黑的熱氣，那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苦澀味，正是從此而來。
絕子藥。
蘇嬈認(rèn)得這東西。
她曾親眼見過府中一個不守規(guī)矩的侍妾喝下它后的慘狀。
原來，他白日過來，是為了親自“監(jiān)刑”。
為了他的大業(yè)，為了換取鎮(zhèn)國公的兵權(quán)，他不僅要犧牲她孩子的未來，更要親手?jǐn)嘟^她作為母親的一切可能。
“嬈兒，”蕭玹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絲堪稱“溫和”的勸誘，“你知道，本王心中，你始終是不同的。
待本王成就大業(yè)，這天下富貴，必有你一份。
一個孩子……將來，宗室子弟，任你挑選。”
不同的？
蘇嬈幾乎想笑。
是了，她與其他女人自然不同。
她們靠的是家世，是美貌。
而她蘇嬈，靠的是她的腦子，是她為他出謀劃策、鏟除**的狠辣手段，是她母族雖不顯赫卻傾盡全力的財力支持。
所以她連擁有自己親生骨肉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她“不同”，因為她“有用”，所以活該被犧牲得更加徹底！
高德忠將托盤往前送了送，幾乎要碰到她的衣襟。
那碗漆黑的藥汁，像一只窺伺的毒蛇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蘇嬈的目光從那只碗，緩緩移到蕭玹臉上。
他坐在那里，面無表情，等待著她的順從，等待著她的“深明大義”。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西肢百骸都在發(fā)顫。
七年，她跟著他整整七年，從他還是個備受冷落的皇子開始，陪著他步步為營，看著他羽翼漸豐。
她以為他們之間，至少有那么一絲超越利用的情分。
原來，沒有。
一絲也無。
所有的愛戀，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犧牲，在這一刻，都被這碗藥碾得粉碎。
她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浮在唇角，蒼白，空洞，像冬日湖面上最后一片即將碎裂的薄冰。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去接那碗藥，而是首接扶住了碗底。
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瓷壁灼燒著她的指尖，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可她渾然未覺。
她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向蕭玹，那雙總是**柔情或算計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瘋狂滋長的、冰冷刺骨的東西。
“王爺，”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帶著血淋淋的決絕，“妾身，愿助殿下成就大業(yè)?！?br>
說完，不等蕭玹有任何反應(yīng)，她仰起頭，將那碗?yún)R聚了無數(shù)陰毒藥材的汁液，一飲而盡。
吞咽的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苦澀如同燒紅的鐵水，瞬間滾過她的喉嚨，灼燒著她的食道，一路蔓延到胃腹，繼而沖向西肢百骸。
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攪動、撕裂。
劇烈的絞痛讓她額角瞬間滲出細(xì)密的冷汗，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可她死死咬著牙，連一聲悶哼都未曾溢出。
空碗被她輕輕放回托盤，發(fā)出“?！钡囊宦暣囗?，在死寂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她依舊站得筆首，只有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面容，昭示著她剛剛承受了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蕭玹看著她，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最終只淡淡道：“委屈你了?！?br>
蘇嬈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底洶涌的暗流。
委屈？
不，這不是委屈。
這是仇恨的種子，在她荒蕪的心田里，埋下的第一抔土。
從這一刻起，那個滿心滿眼都是蕭玹的蘇嬈，己經(jīng)死了。
活下來的，將是一個只為權(quán)力和復(fù)仇而存在的怪物。
她低眉順眼，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散：“能為王爺分憂，是妾身的本分?！?br>
蕭玹似乎滿意了她的順從，起身離開。
高德忠也端著空碗，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房門合上的瞬間，蘇嬈強(qiáng)撐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她腿一軟，踉蹌著跌坐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小腹處傳來一陣陣刀絞般的劇痛，一股溫?zé)岬摹е葰獾囊后w，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浸濕了她的裙裾。
那抹刺目的紅，在她眼前不斷放大，如同那日窗外石榴花燃燒的火焰，灼燒著她的視網(wǎng)膜，也焚毀了她心中最后一點溫情。
云雀驚呼著撲上來扶她，聲音帶著哭腔：“側(cè)妃！
側(cè)妃您怎么樣？”
蘇嬈推開她的手，自己撐著旁邊的椅腳，一點點，極其緩慢地站了起來。
她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卻被自己咬出了血痕，唯有那雙眼睛，黑得嚇人，里面翻涌著滔天的巨浪，最終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恨意。
她看著裙擺上那抹鮮紅，如同看著一場盛大祭祀的開端。
“收拾干凈。”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然后，她轉(zhuǎn)向云雀，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去，把庫里那對前朝白玉蟠*鎮(zhèn)紙找出來，明日，替我送去鎮(zhèn)國公府，恭賀柳大小姐……芳辰?！?br>
云雀愣住了。
柳大小姐，柳盈盈，鎮(zhèn)國公的嫡女，那個即將取代她位置的女人。
側(cè)妃她……蘇嬈嘴角勾起一抹極冷、極戾的弧度。
“有些‘禮’，現(xiàn)在就得開始送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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