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堂與修仙

寫字樓的中央空調早就停了，凌晨三點的風從半開的窗戶鉆進來，裹著夏末最后一點悶熱，吹得林舟額前的碎發貼在皮膚上。

他盯著顯示屏上改到第17版的策劃案，鼠標指針在“提交”按鈕上懸了三分鐘，最終還是沒點下去。

指尖按在空格鍵上，發出一聲沒力氣的悶響——甲方下午說要“有修仙手游的仙氣，但又不能太脫離現代生活”，這話像根魚刺，卡得他喉嚨發緊。

桌角的速溶咖啡涼透了，林舟端起來想灌一口提神，剛碰到杯壁，突然聽見“咔”的一聲輕響。

不是塑料杯被捏變形的聲音，更像是……某種質地更堅硬的東西在裂開。

他低頭，瞳孔驟然縮了縮。

手里的塑料杯好好的，但杯底那圈印著“再來一杯”的貼紙，竟從邊緣開始，蔓延出細密的銀灰色紋路，像極了老家祠堂里那塊傳了三代的玉佩上的花紋。

更詭異的是，涼透的咖啡里，竟有一縷極淡的白色霧氣在緩緩上升，碰到空氣就散成了無數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點，輕飄飄地落在他手背上。

觸感很涼，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冰塊，卻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暖意，順著皮膚鉆進了血**。

林舟猛地把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褲子上蹭了蹭，以為是熬夜出現了幻覺。

可當他再抬頭時，顯示屏的光映在玻璃上，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瞳孔里，竟有一點微弱的銀芒在閃爍。

“搞什么……”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桌上的手機想照照，指尖剛碰到手機殼，口袋里的玉佩突然發燙起來。

那熱度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揣了個剛燒紅的鐵塊，林舟疼得“嘶”了一聲，伸手去掏玉佩，卻發現玉佩的鏈子不知什么時候斷了，玉佩正緊緊地貼在他的皮膚上。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玉佩上的紋路，竟和塑料杯底的紋路一模一樣，而且正在緩緩發光，銀灰色的光透過衣服滲出來，在他的皮膚上映出了一個復雜的圖案。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林舟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凌晨三點的寫字樓，除了他這個加班狗，還能有誰？

“誰啊？”

他壓低聲音問，手不自覺地摸向桌角的美工刀——不是怕**，是這詭異的場景讓他心里發毛。

門外沒人說話，只有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順著走廊慢慢靠近，停在了他的辦公室門口。

林舟屏住呼吸，盯著門板。

透過門縫，他看到一雙鞋——不是公司同事常穿的運動鞋或皮鞋，而是一雙黑色的布鞋，鞋尖繡著一朵極小的白色花紋，和他玉佩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下一秒，門板上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和塑料杯底、玉佩上的紋路如出一轍。

裂痕蔓延的速度很快，不過幾秒鐘，整個門板就布滿了銀灰色的紋路，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啃”過一樣。

林舟的心跳快得要炸開，他抓起美工刀，慢慢往后退，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些紋路上。

他發現，紋路里似乎有光點在流動，和咖啡里的光點一模一樣。

“你能看見？”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林舟沒敢回答，后背己經貼到了窗戶邊，冰涼的玻璃讓他稍微冷靜了一點。

他突然想起爺爺去世前說的話——“這玉佩是護著咱們家的，要是哪天它發燙了，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血滴在上面，記住，千萬別讓‘影’找到你。”

當時他只當爺爺是老糊涂了，現在看來，爺爺說的不是胡話。

門外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幾乎就在門板后面。

林舟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節奏，每一次呼吸，門板上的紋路就亮一分。

“靈源覺醒，卻連基本的斂氣都不會，”那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嘲諷，“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沒用了。”

靈源？

斂氣？

這些詞林舟只在修仙小說里見過，可現在，他卻覺得這些詞無比真實。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光點還在，而且正在慢慢往手臂上蔓延。

玉佩的熱度也越來越高，貼在皮膚上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往他身體里鉆。

“既然醒了，就別躲了，”門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門板上的紋路突然發出刺眼的光，“把你身上的靈源交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林舟握緊了美工刀，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什么是靈源，也不知道對方要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交出去——爺爺既然特意叮囑過，這東西肯定很重要。

就在這時，玉佩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貼在皮膚上的地方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他。

林舟疼得悶哼一聲，視線卻突然變了——他能看到，辦公室里的空氣里，漂浮著無數白色的光點，比咖啡里的更亮，更密集。

這些光點似乎在圍繞著他旋轉，順著他的呼吸鉆進他的身體里。

而門外，透過門板的裂痕，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不是人的形狀，更像是一團黑色的霧氣，霧氣里有無數雙紅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影……”林舟想起了爺爺的話，心臟猛地一沉。

那團黑霧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門板“砰”的一聲被撞開，黑霧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首撲林舟而去。

林舟下意識地舉起美工刀，卻突然感覺到玉佩的熱度達到了頂峰，一道銀灰色的光從他胸**發出來，瞬間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黑霧碰到銀灰色的光，發出一陣刺耳的“滋滋”聲，像是開水澆在了冰上，迅速后退，縮到了門口，紅色的眼睛里充滿了恐懼。

銀灰色的光里，無數光點匯聚成了一行字，懸浮在林舟面前：“靈源己啟，道途初開。

影煞尋蹤，速尋安身之處。”

林舟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門口的黑霧，終于明白——他的人生，從這個凌晨三點開始，徹底不一樣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整座城市的角落里，無數雙眼睛正盯著寫字樓的方向，有好奇，有貪婪，也有警惕。

一場圍繞著“靈源”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