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日長

云深不知處的雪，似乎是永不消融的。

藍忘機走在覆著薄雪的石板路上，腳步聲幾不可聞。

晨光初透，山間寒氣凜冽，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風中。

一切與他年少時并無不同，依舊是刻入骨髓的規整與寂靜。

只是，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他步入靜室，室內炭火暖融，驅散了一身寒意。

目光下意識地望向窗邊的榻榻米——那里空著。

這個時辰，那人定然還在與周公私會。

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掠過眼底，快得如同窗外被風卷起的一片雪屑。

他跪坐于案前，開始每日的晨課。

玉簪束發，抹額端整，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今日，那向來平靜無波的心緒，卻難得地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浮動。

筆尖蘸墨，落在宣紙上的字跡依舊力透紙背，卻比平日少了幾分絕對的凝定。

“哐當——”一聲略顯突兀的響動從后院傳來，像是什么東西被撞倒了，緊接著是一聲壓低的、帶著睡意的抽氣聲。

藍忘機執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汁險些滴落。

他放下筆，起身，走向后院。

晨光中，魏無羨正手忙腳亂地扶起一個被撞歪的白玉花盆，身上只隨意披了件中衣，頭發亂糟糟地束在腦后，幾縷不聽話的發絲翹著，臉上還帶著明顯的睡痕。

他看見藍忘機，立刻咧開一個帶著歉意的、燦爛得過分的笑容。

“藍湛，早啊！

嘿嘿……不小心，沒看見。”

寒氣撲面而來，藍忘機眉頭微蹙，快步上前，解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說地披在了魏無羨肩上。

動作間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裹緊。

“天寒，為何**好衣物。”

聲音是一貫的清冷，但仔細聽，卻能品出底下那層不易察覺的責備與關切。

魏無羨渾不在意地攏了攏帶著藍忘機體溫和清冷檀香氣味的外袍，笑嘻嘻地湊近：“醒來沒看見你，就出來找找嘛。

二哥哥，你這云深不知處的早上也太冷了，比我們蓮花塢差遠啦！”

他嘴上抱怨著冷，人卻像塊牛皮糖一樣貼過來，手臂極其自然地環住了藍忘機的腰，將下巴擱在他肩頭，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溫暖。

藍忘機身體有瞬間的僵硬，隨即緩緩放松下來。

他沒有推開，反而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魏無羨眼角因為寒冷而沁出的生理性淚水。

這個動作自然而親昵，仿佛己做過千百遍。

“胡鬧。”

他低聲道，語氣里卻聽不出半分真正的斥責。

魏無羨得寸進尺，在他頸窩里蹭了蹭，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滿足的慵懶：“有你在就不冷啦。

藍湛，我今天早上想吃你做的辣菜，上次那個……清晨不可食辣，于胃無益。”

藍忘**斷他，原則問題不容商量。

“啊……藍二公子，你就通融一下嘛……”魏無羨開始拖長了聲音耍賴。

藍忘機不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只是攬著他的肩，將這塊大型“暖爐”往室內帶。

“回去，添衣。”

雪依舊靜靜地下著，覆蓋著靜室外的庭院。

但在這方小小的天地里，寒冷似乎被徹底隔絕了。

一種無聲的暖意，在兩人緊密相貼的身影間靜靜流淌。

對藍忘機而言，這每日清晨的“胡鬧”，早己成了他嶄新生命里，最動聽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