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紳士”卻像沒聽到逐客令，依舊笑瞇瞇地，用令人火大的平穩(wěn)語調(diào)說道：“你要不選，我也會讓你死不了哦。”。許久，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充滿認命般的疲憊。“什么能力？你說。紳士”笑意更深。手腕一翻，掌心上方憑空出現(xiàn)三團難以形容的物質(zhì)——由流動的、散發(fā)微光的“液態(tài)能量”或“固態(tài)光線”構(gòu)成，卻始終保持完美圓球形態(tài)，靜靜懸浮，內(nèi)部仿佛有星云緩緩旋轉(zhuǎn)。“三選一。”他伸出一根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優(yōu)雅地點向第一顆深灰色、內(nèi)部仿佛有無數(shù)痛苦面孔翻涌的光球，“一、噬魂眼。這個能力呢，很強，不過……”他拖長語調(diào)，語氣玩味，“噬的是你的魂。”、散發(fā)不祥寂靜氣息的光球，“二、斷冥神功。這個也很強，不過……”他故意頓了頓，“斷你的命。”，指尖落向第三顆血紅色的光球。這顆光球最為活躍，內(nèi)部仿佛封印著狂暴熔巖和奔騰江河，隱隱傳出令人心悸的波動。“三、八門遁甲……”，李未笙出乎意料地、干脆利落地打斷了他，聲音虛弱卻異常清晰：
“八門遁甲。”

“紳士”微微一愣，面具似乎都歪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歪了歪頭，語氣帶著詫異和確認：“這么快？不再考慮一下？？”

李未笙不耐煩：“你就說‘很強’，我該考慮什么？”

“紳士”被噎了一下，發(fā)出幾聲短促的、不好意思的輕笑：“額，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就……反正確實很強。”他攤了攤另一只手，顯得無奈。

“快，我就要這個。”李未笙閉上眼睛，語氣斬釘截鐵。

“紳士”聞言，緩緩點頭，收起了玩鬧表情。“行吧。”

他手掌輕輕一握，灰色和幽綠色光球如幻影般消散，只留下那顆血紅色的光球懸浮。他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對著血紅光球，極其輕微地、優(yōu)雅地向上一勾。

“啵——”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卻又仿佛響徹靈魂層面的脆響。血紅色光球表面瞬間布滿蛛網(wǎng)裂痕，隨即碎裂，化作無數(shù)縷比發(fā)絲更細、凝練如實質(zhì)的血色流光。這些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紅色小蛇，在空中蜿蜒游動一瞬，隨即齊刷刷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李未笙激射而去，無視衣物與皮膚，直接沒入他身體。

“紳士”保持蹲姿，好整以暇地提醒，語氣帶著看熱鬧般的意思：“會極其的疼，你忍一下。”

話音落下，李未笙的身體猛地一顫！

從骨髓深處、每一個細胞核心爆發(fā)出恐怖痛楚！像是無數(shù)燒紅的鋼針從內(nèi)部穿刺經(jīng)脈，又像狂暴熔巖被強行灌入干涸血管，一股蠻橫霸道、充滿毀滅與重生矛盾氣息的力量在他體內(nèi)橫沖直撞，粗暴撕裂舊有組織，又以野蠻方式催生出新的、更堅韌的東西。皮膚表面青筋如扭曲蚯蚓般暴凸，顏色瞬間通紅，滲出細密血珠。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跳動，骨骼發(fā)出“咯咯”輕響。

過程持續(xù)約三分鐘。

在這仿佛被無限拉長的三分鐘里，李未笙沒有發(fā)出一聲慘叫。他死死咬住牙關(guān)，下頜骨線條僵硬如鐵。額頭、脖頸瞬間布滿黃豆大的冷汗，混合血珠滾落。眼睛緊閉，眼皮劇烈顫抖，身體偶爾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一下，除此之外，他硬生生扛住了這非人折磨。

**的痛苦？他早已習慣。當心靈的痛苦達到某個閾值，**的煎熬就成了可以忍受的**噪音。

“紳士”全程靜靜看著，面具下的眼神從饒有興致，逐漸變得意外，最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與認可。

當最后一絲血色流光沒入李未笙體內(nèi)，皮膚異常紅色緩緩消退，暴凸的青筋漸漸平復，只剩下劇烈喘息和滿身冷汗血污。

“紳士”輕輕拍手，發(fā)出由衷贊許：“可以啊，小伙子！”

李未笙沒有回答。他依舊閉著眼，胸膛起伏，努力適應體內(nèi)那股沉寂下去、卻如蟄伏火山般潛藏恐怖力量的感覺，以及痛楚消退后帶來的更深沉疲憊。

“紳士”似乎還想再說些什么。

但李未笙先開了口。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透著濃濃倦意，以及毫不掩飾的驅(qū)趕意味：

“可以了吧？那你滾吧。”

這話極其不客氣。

“紳士”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頭，那笑容里多了點長輩看待頑劣晚輩般的無奈與縱容。

“你小子真沒禮貌，”他站起身，優(yōu)雅地撣了撣纖塵不染的禮服下擺，“好歹我也是你太爺輩的人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頭頂那依舊龜速下壓的巨掌，以及光繭外隱約可見的、焦急絕望的另外三人身影，收斂笑容，語氣稍微正式：

“行吧，我走了。不過最后提醒你一句，”他俯視著依舊躺著的李未笙，一字一句清晰說道，“你必須得反抗哦。如果只是背手受死，我‘還是’會把你救走，并且……讓你死不了。”

最后三個字，他再次加重語氣。

李未笙沒有回答。他甚至沒有再看“紳士”一眼，只是重新睜開眼睛，目光穿透上方緩慢移動的巨掌陰影，投向那一片永恒的、令人厭倦的灰暗天穹。那雙眼睛深處，死寂依舊，但似乎……有什么極其微小的東西，被那“永遠死不了”的威脅強行點燃了。那不是求生欲，更像是一種被逼到絕境、連“平靜死亡”的**都被剝奪后，產(chǎn)生的、冰冷的、帶著毀滅傾向的怒意。

“紳士”見此，不再多言。他緩緩轉(zhuǎn)過身，背對李未笙，邁著那種優(yōu)雅而略顯變扭的步伐，朝光繭外走去。隨著他的移動，籠罩四周的白色光線如同潮水般開始向他匯聚、回收。光繭逐漸變薄、變淡。

巨掌下落的速度，似乎也隨之開始悄然恢復……

外界那焦急的呼喊、獸類的低吼、風穿過廢墟的聲音，再次隱隱約約滲透進來。

一切，似乎即將回到那個血腥而絕望的原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