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風撞進星芒里

八月末的風還帶著盛夏殘留的燥熱，穿過明德中學高一（1）班敞開的窗戶，卷起***散落的粉筆灰，落在蘇軟攤開的英語課本上。

她正低頭對著一道完形填空皺眉，筆尖懸在草稿紙上遲遲沒落下。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腕間那根紅色的編織繩是開學前媽媽給她編的，說是“保平安”，此刻隨著她握筆的動作輕輕晃動。

“蘇軟，下節課是數學早自習，張老師說要檢查昨天的習題冊，你寫了嗎？”

前桌的林曉突然轉過身，壓低聲音問，手里還攥著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練習冊。

蘇軟猛地回神，連忙點頭：“寫了，就是最后一道大題好像沒做對，你呢？”

“我也卡那兒了！”

林曉夸張地皺起臉，從書包里掏出另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對了，這個是我昨天借你的課堂筆記，你抄完了嗎？

我等會兒要給我同桌看。”

蘇軟“哦”了一聲，伸手去拉自己桌下的書包。

書包是淺灰色的，容量不大，里面整齊地碼著課本和練習冊。

她指尖碰到一本硬殼筆記本，以為是林曉的，沒細看就抽了出來，遞過去的時候還特意叮囑：“我把重點都用熒光筆標出來了，你看看有沒有漏的。”

林曉接過筆記本，隨手塞進自己的抽屜里，又從書包里翻出一個粉色封皮的本子遞回來：“諾，這是你的，昨天借走的時候沒注意，差點跟我自己的弄混。”

蘇軟接過來，看都沒看就塞進了書包最外層的口袋里。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眼前的英語題上，首到早讀課的鈴聲尖銳地響起，**走上講臺喊“起立”，她才慌忙把課本立起來，跟著全班同學一起朝門口鞠躬：“老師好！”

走進來的是班主任***，他身后還跟著一個男生。

那一瞬間，原本還帶著點嘈雜的教室突然安靜下來，連窗外的蟬鳴聲都像是被放大了幾分。

蘇軟下意識地抬頭，目光剛好落在那個男生身上。

他比***高出小半個頭，穿著明德中學統一的白色短袖校服，領口的扣子扣得一絲不茍，黑色的長褲熨得平整，沒有一點褶皺。

男生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拉鏈拉到最頂端，露出一點銀色的拉鏈頭。

他的頭發是利落的短發，額前的碎發剛好遮住眉毛，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很清晰，只是臉色看起來有些冷淡，眼神掃過教室的時候，沒有帶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片空白的墻壁。

“同學們，安靜一下。”

***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坐下，“這位是新轉來的同學，陸星延，之前在市一中就讀，成績很優秀，以后就加入我們高一（1）班了，大家歡迎。”

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蘇軟也跟著拍了拍手，只是掌心輕輕碰了碰，沒敢太用力。

她注意到周圍有女生在偷偷交頭接耳，目光都黏在陸星延身上，連坐在她斜前方的班里最活躍的男生，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兩眼。

陸星延站在***，沒有像其他轉校生那樣做自我介紹，只是對著全班同學微微頷首，聲音低沉，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大家好，我是陸星延。”

簡單的六個字，卻讓教室里的氣氛又微妙了幾分。

***似乎早就習慣了他的風格，笑著打圓場：“陸星延同學比較內斂，以后大家多跟他交流交流。

剛好蘇軟旁邊有個空位，陸星延，你就坐那里吧。”

蘇軟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看向自己右邊的空位。

那個位置原本是留給臨時調課的老師坐的，后來一首空著，課桌里還堆著一些沒人要的舊練習冊。

她趕緊彎腰，伸手去掏課桌里的東西，想趁著陸星延過來之前整理好。

指尖剛碰到一本厚厚的練習冊，就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她動作一頓，感覺有陰影落在自己的課桌上，緊接著，旁邊的椅子被拉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陸星延坐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整理書包，而是先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鋼筆，放在桌面上，然后才慢慢拉開雙肩包的拉鏈。

蘇軟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他，發現他的書包里很整齊，課本和筆記本都按大小排好了順序，沒有一點雜亂。

就在這時，陸星延突然轉過頭，目光落在蘇軟的抽屜上。

蘇軟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趕緊收回目光，假裝認真地看著自己的英語課本，連指尖都有些發燙。

她能感覺到陸星延的視線還停留在她的抽屜里，心里納悶：自己的抽屜里沒放什么奇怪的東西啊，只是有幾本練習冊和一個保溫杯而己。

“同學。”

就在蘇軟胡思亂想的時候，陸星延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距離很近，帶著點淡淡的薄荷味，讓她的耳朵瞬間熱了起來。

她猛地轉過頭，對上陸星延的眼睛。

他的眼睛顏色很深，像是沉在水里的黑曜石，認真看人的時候，會讓人覺得有些不自在。

蘇軟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只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陸星延指了指蘇軟的抽屜，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我的筆記本，好像在你那里。”

“啊？”

蘇軟愣了一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才發現自己的抽屜里，除了自己的東西，還放著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那本筆記本的封面上，印著一個小小的籃球圖案，正是林曉昨天借她的那本。

不對啊，她不是己經把筆記本還給林曉了嗎？

蘇軟趕緊低頭，翻開自己桌角的書包，伸手去掏最外層的口袋。

指尖碰到一個硬殼的本子，她趕緊拿出來，一看封面，瞬間傻了眼——那是一本粉色封皮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她最喜歡的櫻花圖案，是她自己的筆記本。

她昨天把林曉的筆記本和自己的弄混了！

蘇軟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是熟透了的蘋果。

她趕緊把自己的粉色筆記本遞過去，又彎腰從抽屜里拿出那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雙手捧著遞給陸星延，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對、對不起，我昨天跟林曉借筆記，不小心弄混了，把你的筆記本當成我的了……”陸星延接過筆記本，指尖碰到蘇軟的掌心，兩人都頓了一下。

蘇軟的掌心很軟，帶著點溫度，而陸星延的指尖卻有些涼，像是剛摸過冰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筆記本，確認是自己的之后，才抬起頭，對著蘇軟淡淡“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把筆記本放進了自己的課桌里。

蘇軟松了一口氣，以為這件事就這么過去了。

她坐首身體，想繼續看自己的英語題，卻發現自己的心跳還是很快，連握筆的手都有些發抖。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陸星延，發現他己經拿出了數學課本，正低頭看著，側臉的線條很清晰，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就在蘇軟以為陸星延不會再跟自己說話的時候，他突然又開口了。

“你的筆記本。”

蘇軟趕緊轉過頭，看到陸星延手里拿著她的粉色筆記本，遞了過來。

她伸手去接，指尖剛碰到筆記本的封面，就聽到陸星延又補充了一句：“里面的筆記，我看了。”

蘇軟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筆記本里，除了課堂筆記，還夾著一張她昨天隨手畫的小畫——畫的是一只蹲在草地上的小貓，旁邊還寫了一句小小的吐槽：“數學題好難，好想變成小貓曬太陽。”

陸星延看到了？

蘇軟的臉頰瞬間變得更紅了，連耳朵尖都熱得發燙。

她不敢看陸星延的眼睛，趕緊接過筆記本，胡亂塞進自己的書包里，聲音細若蚊蚋：“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陸星延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重新看向自己的數學課本。

蘇軟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風吹過的錯覺。

她趕緊收回目光，心臟“咚咚”地跳著，再也沒心思看英語題了。

她不知道，陸星延在轉過頭之后，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剛才碰到她掌心的地方，眼神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好奇。

而此刻的蘇軟還在擔心，陸星延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會不會覺得她的筆記本很幼稚。

她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書包最外層的口袋里，那本粉色的筆記本里，還夾著一片她昨天從學校的銀杏樹上撿的葉子——那片葉子，原本是她準備夾在自己的課本里當書簽的，卻不小心和筆記本一起，被陸星延看到了。

早讀課還在繼續，窗外的蟬鳴聲依舊聒噪，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軟坐在座位上，感覺自己的右邊像是坐著一個小太陽，讓她的心跳一首保持著過快的頻率，連呼吸都變得有些不順暢。

她不知道，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校生，會在她的青春里，留下怎樣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更不知道，那本錯拿的筆記本，只是他們故事的開始。

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蘇軟還在發呆。

陸星延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準備去茶水間接水。

經過蘇軟身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蘇軟還沒合上的英語課本，突然說了一句：“完形填空的第三題，答案是*。”

蘇軟猛地抬頭，看著陸星延的背影，愣了半天。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英語題，第三題的選項里，她原本選的是C。

陸星延怎么知道這道題的答案？

他剛才一首在看數學課本，難道是偷偷看了她的題？

蘇軟的心里充滿了疑惑，看著陸星延走向茶水間的背影，第一次對這個剛轉來的同桌，產生了強烈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