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道問仙

。，水色如墨，只有噬靈陣殘余的微光在他指尖流轉。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一股鉆心的疼從右臂直竄腦門——那是被柳驚風焚天掌灼傷的痕跡，此刻卻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肉底下蠕動。“嘶……”他倒抽一口冷氣，猛地坐起身。這一動，才發現自已竟能在這千丈寒潭底自由呼吸，周身仿佛裹著一層看不見的氣膜，將潭水隔絕在外。。，那道赤金靈紋比昨夜更清晰了，隱隱有流光轉動。昨夜吞噬的妖魚之力，此刻在丹田里橫沖直撞，像一壺燒開的滾水，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小子，別***。”腦海里那個蒼老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戲謔，“噬靈之體可不是給你當暖爐用的。再亂吸，小心爆體而亡。”：“你是誰？我？”聲音輕笑，“一個被困在陣里千年的老鬼罷了。你可以叫我……玄老。”
“玄老。”顧長淵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這噬靈之體，到底是什么？”

“嘿嘿，好東西啊。”玄老語氣曖昧，“能吞靈氣，吞妖力，吞魔氣……天下萬物，無不可吞。不過嘛——”他故意拖長語調，“每吞一次，你的‘人性’就少一分。等吞夠了，你就會變成個只知吞噬的怪物，連自已是誰都忘了。”

顧長淵臉色一白。昨夜他只想活命，根本沒想過這力量背后的代價。此刻聽著玄老的話，再回想自已吞噬妖魚時的瘋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

“怕了？”玄老嗤笑，“晚了。陣法已認主，除非你死，否則這詛咒……哦不，這‘機緣’，會跟著你一輩子。”

顧長淵沉默片刻，忽然抬頭：“我要怎么控制它？”

玄老一愣，隨即大笑：“有膽色！控制？簡單——別讓它控制你就行。平日封住丹田，非生死關頭絕不可用。至于怎么封……”他頓了頓，“你腰間那半塊玉佩，還有點用。”

顧長淵低頭，這才發現腰間不知何時多了半塊羊脂白玉佩，玉質溫潤，卻只有半截，斷口處光滑如鏡。這是他被逐出宗門時，身上唯一沒被搜走的東西——三年前入門測試，一個瞎眼老道塞給他的，說是“有緣之物”。

他依言握住玉佩，一股清涼之意順著手臂流入丹田，竟真的將那股躁動的妖力壓了下去。掌心靈紋的光芒也漸漸黯淡，最終消失不見。

“這玉佩……”顧長淵驚疑不定。

“上古靈物，鎮魂玉。”玄老語氣復雜，“可惜只剩半塊，不然能徹底封印噬靈之體。現在嘛……聊勝于無吧。”

顧長淵握緊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環顧四周，噬靈陣的光芒已徹底熄滅，潭底只剩黑暗。遠處，隱約有水流聲傳來——是地下暗河。

“別急著走。”玄老忽然道，“潭底有樣東西，你該去看看。”

顧長淵皺眉：“什么東西？”

“去了就知道。”玄老賣了個關子，“對你日后……有大用。”

顧長淵猶豫片刻，還是循著玄老指引的方向游去。越往前，水越冷，連噬靈之體都有些扛不住。不知游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水下洞窟，洞壁布滿熒光苔蘚，將整個洞穴映得幽綠。

洞窟中央，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滿扭曲的上古符文。顧長淵湊近細看，卻一個字也認不得。

“這是‘靈紋碑’。”玄老的聲音嚴肅起來，“千年前，人族大能刻下此碑，記載了對抗域外天魔的靈紋之術。可惜……后人愚昧，只當是傳說。”

顧長淵伸手撫過碑文，指尖觸到符文的瞬間，竟有種奇異的熟悉感，仿佛這些文字本就刻在他骨子里。

“你與靈紋有緣。”玄老輕嘆，“可惜靈根殘缺，否則……”

話音未落，洞窟突然劇烈震動！潭水翻騰，無數碎石從洞頂砸落。顧長淵急忙后退，卻見靈紋碑竟緩緩升起，碑底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

“快進去！”玄老急喝，“有人觸動了潭底的禁制，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顧長淵不及細想，一頭扎進密道。密道狹窄潮濕，他手腳并用爬了約一炷香時間，眼前終于出現亮光——竟是一處隱藏在瀑布后的水簾洞。

洞內干燥溫暖，石桌石凳一應俱全，角落里還堆著些發霉的干糧，顯然曾有人在此居住。顧長淵剛松了口氣，就聽見洞外傳來人聲。

“柳師兄，那小子肯定死了！思過崖千丈寒潭，化神修士掉下去都活不成！”

是趙莽的聲音！

顧長淵心頭一緊，屏住呼吸貼到洞口石縫處。透過水簾，他看見柳驚風帶著趙莽和幾名內門弟子站在潭邊，眾人臉色都不好看。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柳驚風語氣冰冷，“宗主有令，噬靈訣重現人間，必須查清來龍去脈。”

趙莽諂笑：“師兄放心，我已放出‘尋蹤蜂’，只要那小子還有一口氣，絕對逃不掉！”

一只金色蜂蟲從趙莽袖中飛出，在寒潭上空盤旋片刻，竟直朝水簾洞飛來！顧長淵臉色大變，正要后退，玄老卻急道：“別動！這蜂靠靈氣追蹤，你封了丹田，它找不到你！”

果然，尋蹤蜂在洞口徘徊片刻，又悻悻飛了回去。趙莽撓頭：“怪了，難道真死了？”

柳驚風盯著寒潭沉默良久，忽然道：“回宗。此事……到此為止。”

眾人離去后，顧長淵才癱坐在地，冷汗已濕透衣背。他看向手中半塊鎮魂玉，又想起靈紋碑上的符文，心中五味雜陳。

“小子，你運氣不錯。”玄老輕笑，“不過麻煩才剛開始。天衍宗不會善罷甘休，萬妖盟的人……也該到了。”

顧長淵一愣：“萬妖盟？”

“你以為噬靈陣是誰布的？”玄老語氣轉冷，“千年前，人族大能布下此陣，本為對抗天魔。可萬妖盟那幫瘋子，竟想用噬靈之體制造‘**混種’……哼，癡人說夢。”

顧長淵心頭巨震。他想起自已被逐那日，戒律長老提及“噬靈訣”時的驚恐，原來這背后竟牽扯如此之大的秘密。

“那我現在……”他聲音發澀。

“找個地方躲起來。”玄老斬釘截鐵，“先學會控制噬靈之體，再……去散修聯盟。”

“散修聯盟？”

“嗯。那幫家伙雖不成氣候，但有個叫蘇清音的女娃，靈紋之術得了真傳。你若能拜入她門下，或許……還有救。”

顧長淵沉默許久，忽然起身走到洞口。瀑布外，夕陽將云層染成血色，像極了昨日演武場上的焚天烈焰。

“好。”他握緊鎮魂玉，掌心被斷口硌出鮮血，“我去散修聯盟。”

這一刻，他不再是天衍宗任人踐踏的外門弟子。他是顧長淵，噬靈之體的主人，也是這盤千年棋局里，一顆誰也無法預料結局的棋子。

水簾洞外，一只通體漆黑的烏鴉落在枯枝上，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洞口。它爪下系著一枚血色玉簡——萬妖盟的“血鴉傳書”，已在此等候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