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約交易------------------------------------------，秋。，還沒停的意思。，隔著起霧的車窗往外看。街邊的店鋪早早關了門，偶爾幾個撐傘的行人縮著脖子跑過，踩得積水四濺。這雨太大了，大到把整座城都澆得灰蒙蒙的。——從碼頭直接被接到了這里，行李都沒顧上打開。“小姐……”前排的青禾回過頭，眼眶紅紅的，“到了。”。督軍府三個字在雨里隱隱約約，門口站崗的兵丁披著雨衣，槍桿上淌著水。，沒有鞭炮，沒有迎親的人。，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這也太欺負人了，好歹是明媒正娶的少帥夫人，怎么能……行了。”蘇晚打斷她，從包里掏出手帕遞過去，“把臉擦擦，下車。”，冷風裹著雨水灌進來。蘇晚踩著積水往府里走，裙擺濕透了，沉甸甸地貼在小腿上。，草草行了個禮：“少帥有軍務，夫人先歇著吧。”說完就要走。“等等。”蘇晚站住，“我父親和兄長，現在何處？”，大概沒想到這位新夫人開口問的是這個。“蘇老爺和蘇大少爺還押在憲兵隊，少帥吩咐了，等夫人安頓好，自會安排。”婆子說完，又補了一句，“少帥說了，只要夫人安分守己，蘇家自然平安。”，沒再問。
新房設在東跨院。說是新房，連紅燭都沒點，冷冷清清幾樣家具，床上鋪著嶄新的被褥，是這屋里唯一的亮色。
青禾一邊收拾行李一邊抹眼淚：“小姐，你哭出來吧，哭出來好受點……”
“哭什么？”蘇晚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被雨打落的葉子，“我嫁過來之前就知道會是這樣。”
“可是……”
“青禾，”她轉過身，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覺得他應該對我怎樣？八抬大轎十里紅妝，然后掀了蓋頭一見鐘情？”
青禾噎住了。
蘇晚走過去，把行李箱里的書一本本拿出來，碼在床頭柜上。都是醫書，有幾本還是從英國帶回來的，邊角磨得發白。
“蘇家倒了，我父兄在牢里。現在有人愿意拉一把，條件是嫁過來當個掛名夫人。”她把最后一本書放好，直起身，“這買賣不虧。”
“可您是留洋的博士啊，您本來……”青禾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
蘇晚笑了一下：“本來怎樣？本來可以在上海開診所，本來可以嫁個志同道合的人，本來不用受這委屈？”
她伸手，把青禾臉上的淚痕擦掉：“傻丫頭，人活一世，哪來那么多本來。”
夜里雨更大了，砸得瓦片啪啪響。
蘇晚換了身家常衣裳，坐在床邊看書。青禾給她端了盞茶，欲言又止好幾次，終于忍不住問：“小姐，今晚是洞房花燭夜，督軍他……會來嗎？”
蘇晚翻過一頁：“不會。”
話音剛落，院門被人一腳踢開。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水漬踩在地上的啪嗒聲。門被推開，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沈硯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軍裝，肩章上的雨水還沒干，腰間別著槍。整個人帶著外面的寒氣，和一股說不清的血腥氣。
蘇晚放下書，站起身。
他比她想象的高，眉眼冷峻，嘴角噙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雙眼睛從她身上掃過，像看一件擺在架子上的物件。
“蘇晚？”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
“是。”
沈硯往里走了兩步，靴子在地上踩出濕漉漉的腳印。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留洋回來的醫學博士，蘇家二小姐。”他念出這幾個字，語氣像是在念一份履歷，“聽說你在英國待了四年，見過大世面。”
蘇晚沒說話。
沈硯湊近一點，身上冷冽的氣息籠罩下來：“那就不用我廢話了。你記住，你是蘇家送來的棋子，不是我的夫人。督軍府不缺你這個人，也不差你這雙筷子。”
他頓了頓，退后一步：“安分守己，我保蘇家平安。要是動什么心思——”
他沒把話說完，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外面的雨還冷。
蘇晚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我父親和兄長，什么時候能放？”
沈硯挑了挑眉，大概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明天。”他說，“我說到做到。”
“好。”蘇晚點頭，“那就這么定了。”
沈硯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味。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冷漠蓋住。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說：“今晚我去柳姨娘那兒。你早點睡，不用等。”
門重新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了，消失在雨聲里。
青禾撲過來，抱著蘇晚的胳膊渾身發抖：“小姐，他、他怎么能這樣……”
蘇晚低頭，發現自己手背上濺了一滴水。不是淚，是剛才那人進門時甩落的雨珠。
她抬手擦掉，轉身走回床邊。
“把門關上，風大。”
青禾愣愣地照做了，回頭看見蘇晚正把鳳冠拿起來，放在桌上。
“小姐，您不生氣嗎？”
蘇晚拿起梳子，把被風吹亂的頭發一點點梳順。鏡子里的人面色平靜，眼神清醒得像窗外的雨。
“氣什么？”她說，“他說的都是實話。”
梳子劃過發絲，一下，又一下。
“我來之前就知道，這樁婚事是場交易。他圖蘇家在奉天的根基，我圖他手里的權勢能撈人。”她把梳子放下，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既然是交易，就別談感情。他不來招惹我，我正好清凈。”
青禾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蘇晚站起來，走到窗前。雨還在下，黑沉沉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見。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一直很清楚。”她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不是寵愛，不是名分，是蘇家平安，是以后能堂堂正正地活著。”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臉，眉眼溫婉，眼神卻硬得像石頭。
“各取所需，挺好。”
她拉上窗簾，回身吹滅了燈。
黑暗中，青禾聽見她躺下的聲音，平穩、從容，像往常任何一個普通的夜晚。
新婚之夜，督軍府東跨院的燈，再也沒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