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與榴蓮香

2013年深秋的風裹著寒意撞在省第一醫院行政樓的玻璃窗上，會議室里卻暖意融融，暖氣管道細微的嗡鳴混著紙張翻動的聲響，織成一團安穩的日常。

林曉棠攥著院慶晚會的節目流程表，指尖沁出薄汗——那張印著宋體字的A4紙邊緣被她無意識揉出了幾道淺痕，像她此刻繃得發緊的神經。

剛入職行政科半年，她還沒完全褪去職場新人的生澀，這次能站上院慶晚會的主持臺，全靠大學時攢下的主持經驗，還有科長偶然聽見她甜亮的嗓音，拍板定了人。

“曉棠，等等！”

身后傳來同事張姐的喊聲，“下午的節目彩排，主持人串詞再核對一遍，別又臨場發揮忘詞啊！”

林曉棠回頭，扎著的高馬尾隨著動作晃了晃，臉上漾開一個甜得發膩的笑：“放心吧張姐！

你忘了我可是‘行政部小喇叭’，嘴皮子利索著呢！”

她說話時眼睛彎成月牙，聲音清亮又帶著點軟糯的尾音，像浸了蜜的櫻桃，哪怕是反駁的話聽著也順耳。

她今年二十西歲，剛從省內一所普通本科院校畢業兩年，憑著一股機靈勁兒考進了這家省內頂尖的三甲醫院做行政。

160的身高，小巧的臉蛋，皮膚白皙，五官算不上驚艷，但組合在一起透著股鄰家女孩的親切感，尤其是笑起來時臉上帶著小酒窩，添了幾分嬌憨。

沒人能想到，這個平時愛宅家、吃甜食吃到牙齒疼也不罷休、看劇時還愛對著屏幕模仿角色配音的小姑娘，竟是醫院里小有名氣的“御用主持人”。

從年會到職工運動會，再到這次的“醫者仁心”主題宣傳活動，只要有需要串場的地方，林曉棠總能憑借活潑的臺風和甜美的聲音鎮住場子。

下午兩點，活動現場的彩排正式開始。

林曉棠穿著醫院統一發放的天藍色襯衫，黑色首筒褲，腳上依舊是那雙舒服的運動鞋。

她拿著串詞本，在舞臺上走位、念詞，時不時跟搭檔的男主持人調侃兩句，引得臺下工作人員陣陣發笑。

“林曉棠？”

身后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音色像浸了涼水的玉石，清冽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沉穩。

林曉棠的腳步頓住，心里莫名一緊，轉過身時，正好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不是商場里隨處可見的成衣款，肩線利落，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襯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身高目測有一米八以上，身形是常年運動才有的勻稱緊實，沒有辦公室久坐族的虛胖，連襯衫袖口露出的手腕線條都透著利落。

他的頭發剪得極短，額前的碎發整齊地貼在額角，眉眼深邃，眉骨微微凸起，讓眼神顯得格外銳利；鼻梁高挺，鼻尖帶著點自然的弧度，薄唇緊抿著，沒什么表情，周身卻透著股生人勿近的高冷——像醫院走廊里那些掛在墻上的專家照片，嚴謹、權威，又帶著點距離感。

這就是顧衍之？

林曉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早聽科室里的姐姐們說過，神經外科的顧主任是醫院里的“傳奇人物”——三十歲就評上主任醫師，手上救過的危重病人能從住院部排到門診樓，更別提那張能讓小護士們偷偷議論半天的臉。

只是她平時在行政樓，顧衍之常年泡在手術室和病房，兩人從沒打過照面。

“顧主任好！”

林曉棠反應過來，聲音不自覺地甜了八度，連腰都微微彎了點，像個被老師叫到的學生。

顧衍之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流程表上，指腹點了點其中一行：“第三個節目后的**音樂時長標錯了，實際是兩分半，不是一分五十秒。”

他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卻帶著種讓人不得不重視的認真。

林曉棠慌忙低頭看，果然是自己昨晚核對時犯了錯，臉瞬間有點發燙。

她趕緊湊過去想修改，手里的筆沒拿穩，差點掉在地上。

慌亂間，她的鼻尖險些碰到顧衍之的手臂 ——一股淡淡的雪松香突然飄進鼻腔，不是濃郁的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混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和醫院里常見的味道完全不同，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謝謝顧主任，我馬上改。”

她趕緊退開半步，把流程表抱在懷里，像抱著個燙手的山芋。

顧衍之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么，轉身朝著**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很穩，西裝的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背影都透著股嚴謹的氣場。

當晚匯演，她粉色禮服明艷動人，主持從容應變；他深色西裝儒雅沉穩，詩朗誦震撼全場。

慶功宴上，她偷瞄被專家環繞的他，聽見同事私語：“想追他的小護士能從神經外科排到大門口。”

林曉棠的臉一下子紅了，趕緊收回目光，把杯里的果汁喝了一大口，甜膩的味道壓下了心里那點莫名的悸動。

她知道自己和顧衍之之間差著太遠，一個是行政科的小職員，一個是前途無量的外科專家，就像醫院里的白大褂和她最愛的榴蓮——一個干凈清冽，一個濃郁獨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東西。

她默默收起小心思，將那份初見的悸動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