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銀州城里小大夫

暮春的銀州城，日光暖得能曬透布衫。

京城西郊的 “仁心堂” 醫(yī)館前，青石板路上排起了長隊，隊尾繞著老槐樹轉了個彎，連挑著菜筐的婦人都忍不住探頭往醫(yī)館里望。

醫(yī)館門檻內，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大夫正坐得筆首。

他眉峰清俊，指尖修長，正垂眸給面前的婦人號脈，陽光落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夫人這是肝氣郁結，又受了風寒，” 他聲音清潤，像浸了泉水，“我給您開兩副疏肝散寒的方子，每日煎服一劑，三日后再來復診。”

婦人連聲道謝，剛接過藥方，隊尾就傳來了不耐煩的嘀咕：“這都等半個時辰了，幾時才能輪到我啊？

我家老爺子還等著抓藥呢！”

站在年輕大夫身后的丫頭連忙上前，手里的帕子輕輕扇著風，臉上堆著溫和的笑：“這位大叔別急，我家公子看得快，耽誤不了您多少時辰，都按順序排好隊，很快就到您了。”

正說著，里屋的布簾 “嘩啦” 一聲被掀開，一個白胡子老頭瞇著眼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他往年輕大夫身邊一站，雙手叉腰，仔細地看他寫藥方，等藥方寫完，才捋著胡子點頭：“嗯，脈把得準，方子也開得穩(wěn)妥，照這個水準，能自己開醫(yī)館了。”

年輕大夫聞言，嘴角微微一噘，帶著點少年人的委屈：“我倒是想自己開，可我爹能愿意嗎？

““少爺，我勸您就別想了。”

旁邊的丫頭搖了搖頭，聲音壓得低了些，“老爺最看重規(guī)矩，怎么會同意您開醫(yī)館？

我看今天就到這兒吧，估摸著這會兒老爺該回府了，春杏那丫頭嘴笨，可裝不了多久，要是被老爺發(fā)現您又偷跑出來給人看病，咱們都得挨板子。”

年輕大夫筆尖一頓，抬頭看了眼外面長長的隊伍，咬了咬下唇：“再看兩個，就兩個。

你看那老婆婆，站在太陽底下都快站不穩(wěn)了，我不能讓她白等。”

丫頭還想勸，就見街角處一個穿著青布裙的丫頭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頭發(fā)都跑散了，一進醫(yī)館就撲到年輕大夫面前，聲音帶著哭腔：“不好了！

小姐！

府里來了好多官兵，手里都拿著刀，說要抓老爺！”

“小姐？”

隊伍里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眾人紛紛抬頭看向那身著月白長衫的 “年輕大夫”。

陽光照在線條柔和的側臉上，粉紅的耳垂上似乎還有戴過耳墜的痕跡 —— 哪是什么公子，分明是個容貌俊秀的姑娘！

原來，這小大夫是監(jiān)察御史魏傅的獨生女魏星遙，今天，她是背著爹爹偷偷跑來醫(yī)館代替師傅行醫(yī)的。

她的師傅本是宮里的太醫(yī)，叫向問，現在年歲大了，告老還鄉(xiāng)，在城里開了這家醫(yī)館。

魏星遙聽了春杏的話，心中大驚，手里的毛筆 “啪嗒” 一聲掉在硯臺上，墨汁濺了滿紙：“爹爹為官清正，怎么會有官兵來抓他？”

她轉頭看向白胡子老頭，聲音有點發(fā)抖，卻強作鎮(zhèn)定：“師傅，家里出事了，我得回去一趟。

剩下的病人…… 就拜托您了。”

白胡子老頭臉色也變了，他一把抓住魏星遙的手腕，眼神凝重：“星遙，你別急！

官兵抓你爹，定是有原因的，你回去了也未必能幫上忙，說不定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可那是我爹！”

魏星遙眼眶瞬間紅了，她用力掙開師傅的手，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必須回去！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跟家里人在一起！”

她說完，不等師傅再勸，就抓起桌上的布帽扣在頭上，壓低帽檐遮住大半張臉，轉身就往醫(yī)館外跑。

兩個丫頭連忙跟上，春杏邊跑邊喊：“小姐，您慢點兒，咱得從后門走，前門都是官兵！”

隊伍里的百姓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剛從魏府那條街過來，那里確實圍了不少人，感情這大夫是魏家的人！”

“你沒聽那丫頭***嗎？

魏御史只有一個獨生女兒，這個一定是魏小姐。”

“原來這小大夫是魏御史家的小姐啊，難怪醫(yī)術這么好，聽說魏御史家的小姐從小就跟著宮里的太醫(yī)學醫(yī)呢！”

“官兵為什么抓魏御史？

他是出了名的清官，怎么會被官兵抓？

難道是出了什么事？”

“據說是有人舉報魏御史通敵叛國，皇上都龍顏大怒了！”

“通敵叛國？

這可是殺頭的大罪啊！

魏小姐這回去，怕是兇多吉少了……”眾人的話，也傳到了魏星遙的耳中，她不由地攥緊了拳頭，暗暗咬牙：“父親時常教導我要扶貧濟困，心懷大愛，他怎么會通敵叛國？

我一定弄清楚誰在害他！”

三個人沿著小巷飛快地往魏府跑，魏星遙更是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回去，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只是她不知道，這一回，等待她的，將是一場足以顛覆她整個人生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