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開，胭脂猶艷

，津門的秋天，金風送爽、紅綢漫天，秦家千金秦怡可大婚的喜聲，幾乎繞了半座城。秦家和赫家聯姻，是津門這個月最轟動的事，秦家雖也是名門，近年卻家道中落，而赫家是津門首富，赫家大公子赫林嘯更是青年才俊，溫文爾雅，行事妥帖，誰都道秦怡可嫁得極好。，八抬大轎搖搖晃晃，喜鑼鏜鏜，聲聲撞在人心上，轎內的秦怡可，鳳冠霞帔壓著肩頭，卻壓不住心底翻涌的澀意……喜鑼聲突然停了，轎身猛地一頓，外面傳來一陣紛亂的喝止聲，夾雜著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男聲，嘶啞卻堅定：“怡可，別走！”，指尖冰涼。她一把掀開轎簾，陽光刺進來，映在眼前的一片慌亂下的景少陽的臉。他身著半舊的藏青粗布長褂，不復往日的溫潤，頭發微亂，眼底布滿***，目光死死鎖著她，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怡可，跟我走！我帶你去江南，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我們再也不回來，好不好？”，赫家的下人立刻圍上來，卻礙于他是秦怡可的舊識，又怕鬧得太難堪，不敢貿然動手。秦怡可隔著鳳冠的珠簾看他，鼻尖發酸，眼眶瞬間就紅了。可她知道，她不能回頭，秦家的希望系在這樁婚事上，她若跟他走，秦家數百口人的生計將難以為繼；她也不能耽擱太久，否則景少陽會被赫家尤其是軍閥赫霆嘯報復。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聲音冷得像冰，透過珠簾傳出去，字字扎心：“景少陽，你放肆。”，似乎不敢相信自已聽到的話，眼神里的期盼一點點碎裂：“怡可，你說什么？我說你配不上我！”秦怡可抬眼，目光決絕，刻意忽略他眼底的痛楚，“秦家如今與赫家聯姻，我是未來的赫家少奶奶，你不過是個鄉野村夫，拿什么給我未來？從前的種種，不過是我年少無知，一時貪玩罷了，我從未喜歡過你。”，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下，疼得喘不過氣。可她必須狠下心，唯有這樣，才能讓他徹底死心，才能護他周全。，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終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看著她，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從期盼到錯愕，從心痛到絕望，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緩緩松開攥著轎沿的手，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良久，他才扯出一抹慘淡的笑，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原來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
說完，他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一步一步地離開，背影蕭索，被漫天的紅綢襯得格外孤涼，仿佛走在無邊的黑暗里，再也不會回頭。秦怡可看著他的背影，珠簾后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滾落，砸在繡帕的海棠花上，暈開一片濕痕，卻只能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已發出一點聲音。

喜娘趕快走到轎邊，朝看熱鬧的人擺了擺手，大聲叫道：“起轎！”喜鑼聲再次響起，卻沒了先前的歡天喜地，多了幾分沉悶。轎子重新晃動，秦怡可擦去眼淚，斂去所有情緒，只剩下一張淡漠的臉。

拜堂的儀式繁瑣而莊重，紅燭高燃，喜帳漫卷，秦怡可跟著赫林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每一次低頭，她的心底就多一分寒涼，眼前晃過的，卻是景少陽燦爛笑臉，是槐樹下的那句“怡可，我定不負你”。赫林嘯始終溫和，牽著她的手，指尖微涼，卻很穩，他已經知道了接親路上的小插曲，卻并沒有因為方才的變故有半分不耐。

洞房花燭夜，赫府的喜燭燃得徹夜不熄，映著滿室的紅，卻暖不透秦怡可的心。她坐在床邊，鳳冠未摘，臉上沒有半分新****，只有化不開的冷漠。赫林嘯走進來，屏退了所有下人，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安靜得能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響。

他走到她面前，抬手，似乎想幫她取下鳳冠，卻在她微微瑟縮的瞬間停住了動作，轉而拿起桌邊的茶水，遞給她：“喝口茶，解解乏。”秦怡可沒有接，只是抬眼看他，語氣平淡，帶著疏離：“赫公子，今日之事，讓你見笑了。”

她之前都是叫他“林嘯哥哥”，現在卻如此生分，在她心里，她是怨恨他的，她是秦家的棋子，他是赫家的主人，他們之間，唯有責任，無有情義。赫林嘯有些失落，但也不勉強，將茶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眼底帶著幾分了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和景少陽的事情，我都知道。”

秦怡可的身體僵了一下，以為他會發難，或是心生芥蒂，卻沒想到他只是淡淡說了這么一句。她垂下眼，沒有說話，周身的氣息更冷了。“我不會逼你。”赫林嘯的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這場婚事，或許你是迫于無奈嫁給我，但我赫林嘯娶你，是真心想護你一生。我知道，你心里裝著別人，沒關系，我可以等。等你放下過去，等你愿意回頭看看我。”

他頓了頓，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繼續道：“你安心歇著，我去外間書房，不會擾你。”說完，他沒有再多看她一眼，轉身走出了洞房，輕輕帶上了門，將滿室的紅燭和那份疏離，都留在了屋內。

門關上的那一刻，秦怡可緊繃的身體終于垮了下來，靠在床柱上，眼淚洶涌而出。她抬手捂住嘴，不讓自已哭出聲，心底的委屈、愧疚、心痛，交織在一起，幾乎將她淹沒。她對不起景少陽，用最狠的話傷了他的心，斷了他的念想；她也對不起赫林嘯，占著赫家少***位置，卻給不了他半分真心。

紅燭淚落，一夜未歇。秦怡可坐在床邊，看了一夜的燭火，眼前晃過的，是景少陽離去的蕭索背影，是赫林嘯轉身時溫和的眉眼。這場盛大的婚禮，于她而言，不過是一場舊情的落幕，一場未知的開始。錦轎紅綢，碎了年少的歡喜，而往后的路，她不知該如何走，也不知那所謂的真心，是否真的能暖透這顆早已寒涼的心。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滿地的紅紙上，映著那幾個燙金的喜字，竟顯得格外刺眼。她的思緒不禁飄到了一個月前。